第4章 风雨欲来 世纪末剑人传说
“按《缘寧州驛站细则》,若无官报文牒或商帮腰牌,恕不能留宿。
但这事若在邻州,莫说住宿,便是进这驛站大门都要违反大暘法律。”
季尘一口乾完了整碗茶水,小声问:“所以缘寧州的情况是特例?”
“当年六科给事中联名上书,硬说咱们巡抚大人坏祖宗成法,闹到三司会审的地步。若不是圣上特批事出从权,罚半年俸禄得以,哪来缘寧州的今日?“
店小二仿佛是对这套说辞倒背如流,下意识就將这句话脱口而出。
一提到缘寧州的巡抚,即使是在端茶倒水的店小二也挺起了骄傲的胸膛。
毕竟这巡抚开了官商合作的先例,很正常...正常。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刚才干了几碗茶水润润嗓子,现在该吃正餐了:
“三文一个是吧?那先来二十个烙饼垫垫吧。”
他来这驛站也不为別的,就是想歇脚加整点吃食。
【当前灵力:0/70(优先恢復绑定者体力)】
乾粮早已见底,这几天赶路全靠盈天盘反哺的体力吊著。
最气的是他发现没灵力就不能共鸣翠玉剑录,天天將一大坨玉简揣在怀里整的他焦躁难安。
马上就能看看这仙人传承是怎么个事了,他在心里这么告诫著自己。
再忍耐一段时间。
待获取仙人传承,自己便可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踩北海幼儿园,行穿越者前辈旧事。
接著季尘从怀里抽出一长条铜钱,整个拍在桌子上发出“咯啦——”的响声。
“有钱,上菜!”
这一下引来厅堂內不少人士的侧目,其中有的目光如芒刺背。
“额...二十个,好嘞——”店小二见到铜钱后僵硬应了一声。“客官您稍等一下,我去通知后厨。”
这时只见柜檯后低头算帐的那人突然撩开帘子,先一步於店小二钻进后厨。
“怎么算帐的也跑了,那饭后结帐也行吧。”
点完吃食后閒得无聊的季尘遂即开始观察其他的客人,顺带捕捉后厨中的动静。
窗外天色逐渐昏暗,大堂里只有几盏油灯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除了一伙抱团的刀客之外,江湖人士三三两两的分布在大堂中,各自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们大部分人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微微低垂的视线。
季尘扫过他人隨身带著的包袱和兵器,不少人用白布条缠裹刀剑只留握柄,布帛与刀鐔衔接处渗著淡淡的桐油味。
更有人指节虚扣刀柄三寸处,似乎是在隱隱约约戒备著什么。
“总不能是我吧,我就一普通乾饭人。”
在季尘之后大堂再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有偶尔传来的茶盏轻碰声和窗外隱约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他端起茶碗轻抿一口,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那些“江湖人士”。
在接触到这些所谓的“武修”之后,季尘心里反到有了一些疑问。
这世界的朝廷怎么能安心放著这么一群持械分子在街上晃悠的?
社会定位是什么?
自由就业人员还是社会不稳定因素?
这是季尘这些年来第一次下山,他对这个世界的些许认知全靠“师兄弟”们透露的只言片语。
这些游离於市井之外的持械分子,在各个地界间来去自如还有著一身的武力。
从刚才店小二说的话里可以听出来,他们似乎还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商人们还对他们还待遇有加。
那这他们究竟靠什么维持生计?
从他现代人的视角来看,这些携带武器的无业流民毫无疑问的是社会不稳定因素。
还是说格格不入的其实是自己?
精神一鬆懈下来,季尘便开始胡思乱想。
他閒来无事便从钱串中摸出了一枚铜钱,铜钱在指尖倏然翻转。
凝视著这枚被拇指弹向半空的古幣,当弧光坠落掌心时,边缘包浆似乎映出他穿越后这二十载光阴。
“我穿越的意义是什么?”
水灾毁家、瘟疫缠身濒死、被师尊携入隱仙门、而今奉师命入世。
被命运的大手揉搓了二十年,现在终於要逆天改命。
季尘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一股焦虑感顺著他的脊背蔓延。
拥有了力量之后我能干什么?花天酒地?
哪怕是这个世界的皇帝,过得都不见得有自己前世好。
他將戳在墙边的长剑抄起,当感到剑鞘的掛绳再次勒在肩膀上时,心中的焦虑才缓解不少。
视角转到另一边,后厨本就狭小的空间,因两人的突然闯入更显侷促,灶台上的蒸汽氤氳升腾,在低矮的房梁下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刘管事,您怎么亲自到后厨来了?”正在揉面的老厨子抬起头,布满皱纹的额头上沾著麵粉,他手上的动作不停,麵团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泰叔菜都备妥当了吗?家里刚才传信说大概率能让御史在这里留上一晚。”被称做刘管事的人刻意压抑著自己兴奋的声音。
“这可是我们刘记茶庄难得的机会,给御史招待好了,之后我们家的新茶也好在京城运作。”
“都好了,好了——”老厨子不禁不慢的说,只见店小二撩开帘子进入后厨不久,他突然脱口而出——
“尕娃子,你咋要二十个饼子?店里进饿死鬼勒?”
“叔,他还说这只是先垫垫。”
“叫真的啊?”
老厨子听闻放下手里的的麵团,撩开隔断后厨的帘子朝外看了一眼,只是一瞬就看见了將一只腿搁在长凳上,用大拇指弹铜钱的季尘。
感受到有视线过来,季尘立刻握住铜钱扭头望向来源,故作疑惑的问:“大爷咋地了,有事儿吗?”
“没事,没事。”
老头子將头收回来,一巴掌拍到店小二的脑袋上“你不早说北边来的,就在那比划。”
“叔我这不是看你和掌柜说话呢。”
“行了行了,不差这一会先给这人对付走再说,”刘管事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然后问“泰叔你见多识广,这北州的人怎么也跑到这来了?”
“老汉我也不知啊,这人体態看著像是练的沙场真武,但一般来讲去守边挣功勋比接官差来的快多了,这人莫不是有什么关係在这边。”
刘管事轻嘆一声:“都照常上报吧,这次御史带命出京,不少江湖人士隨行而来,既有为官府干官差的侠客,也有別的三教九流趁机浑水摸鱼的。
把特徵体態记好,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把面像和信息交上去也算是小功一件。”
“好嘞掌柜的。”店小二回应著,然后季尘就听见一阵纸笔的摩擦声。
屋外的雨似乎逐渐大了起来,连带著呼啸的阵阵疾风,吹得院子的木桶在井壁上撞个不停。
“刘管事,有些琐事还要仰仗这些江湖人士,歇脚茶水也都是卖个好名声,这缘寧州的水再怎么搅和,也不关我们这些小鱼小虾的事。”
“那可未必,既然叔父对我委以重任,那我自然要做到最好,小功也是功。”
铜板在季尘指间翻飞,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著钱幣,实则將厨房里的对话尽收耳中。
自下山以来,他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思维愈发敏捷,五感也敏锐得不可思议。
虽隔著一段距离,厨房里的对话声又刻意压低,但在他耳中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身侧,麵团的拍打声、灶火的噼啪声、甚至三人呼吸的轻重,都化作细密的讯息涌入他的脑海。
这个世界的修炼者居然能接官差,那一切就都合理了。
经典基层组织控制力不足,就是不知道这官差包不包吃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