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该这样吗? 世纪末剑人传说
老汪头的儿子红著眼:“阿爹临死还念叨境泽湖的苇花!咱卖了衣袄雇鏢局送他回去,也算尽孝!”
“卖衣袄?把冬被当了你们喝西北风去?“老妇指甲掐进年轻媳妇腕子,“这破屋就剩这点东西能卖!卖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卖的钱都不够买个棺材板的,难道要你们两个送他去境泽湖?”
季尘把两人按在掉漆的方凳上,草蓆被带得掀起一角,老汪头僵硬的脚踝露出来,瘦的几乎只能看见骨头。
“二姑您摸良心!”汉子突然抡起抡起膀子指著老妇,“阿爹当年拼了命才把你从人堆里捞出来!他苦了这一辈子就这么点心愿...就算不卖我们又能活个几年?”
老妇抓起碎碗片就往侄子跟前冲:“他的心愿是他的!自打我们村从境泽湖逃荒出来谁还回去过?”
话头突然折断在喉咙里,浑浊眼珠转向季尘:“官爷您评理!老汪家就剩他们两个了,他们这么一整老汪家就绝后了啊!”
年轻媳妇突然扯开衣襟,褪色的红肚兜上还打著补丁:“当了我!当了我总够!”
她抓起炕头剪子就往锁骨戳,“反正怀不上崽的母鸡不值钱——”
“停!你们三个跟我搁这演话剧呢!”季尘两指夹住剪尖,一把撅断。
他还打算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去睡觉,这怎么又来了一出。
“你们两口子是不是有病!”然后季尘指向那个看著四十岁上下的老妇:“你又是谁?我记得只有爸爸的姐姐才能叫姑。”
【这躺在草垫上身上盖著麻布的老头看著得有八十了,这哪来的四十岁的姐姐?】
“这是我弟弟,我就是他姐姐!”老妇摸著心口大声辩解,滴滴泪珠从眼角流下。
“你是阿爹的姐姐又怎样?”那名年轻的妇人哭嚎著“当年阿爹为了救你腰间挨了一刀,之后身体就没好过,若不是你爹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落得这幅下场!”
“你这外嫁的老寡妇,凭甚管我们房头的事!当时要是你家那个肯跟著大傢伙一起衝出去,阿爸现在还活著呢!”
季尘听完发现这老妇还真是他姐?
“信息量有点大让我先捋一捋。”
这老妇家里应该是那十三户没衝出去的之一,然后这老汉冲回去以被砍了一刀为代价,把他姐姐给救走了。
现在这夫妻俩要把东西当掉硬给尸体送回去埋了,这“二姑”反对他们两个,但是因为身份不占理。
这什么鬼家务事。
那汪家媳妇的大嗓门还在嘹亮的嚎著,他丈夫就算是尽力制止也制止不得。
“阿爹好心收留你让你在这吃住,你连阿爹这点遗愿都要反对,你真是狼——”
“闭嘴!靠嚎能解决问题吗?”季尘终於忍无可忍一声厉喝,让这周围的一切安静下来。
他再次抓住尸体的胳膊,心中呼喊著盈天盘系统。
“帮我检查这尸体的真实年龄。”
【正在用內置神识对其生平痕跡进行追踪......】
【分析完毕目標无修为、无灵根、无隨身法器,自意识诞生之初至死亡共经歷三十五个年份】
【目標因极度的重体力劳动及营养不良导致躯体快速老化,死因是机体非正常老化加上营养不良的併发症】
三十五?
季尘將这具尸体盖在身上的白麻布撩起,露出其下瘦骨嶙峋的身体,加上那乾枯的白髮和布满褶皱的脸,说这人三十五谁信吶?
“妈妈生的。”季尘低声谩骂,然后问那汉子:“人是怎么走的?”
“今天我阿爹在港口时都还好好地,回到家突然就倒地上了,我们本以为是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得,结果身上没有伤痕,才刚搬回屋就进气比出气少了。”
季尘点点头道:“刚才我检查了一遍,確实没什么原因,就是单纯的累死的。”
“阿爹总是说这是我姐姐、这是我姐姐的,害谁也不能害自己姐姐...要是没有她阿爹说不定就不会累死了!”年轻妇人说著说著又嚎起来,想去和老妇人廝打。
季尘一把抓住她扔回凳子上,並对著那名汉子说:“你现在是一家之主,怎么样都应该由你来决定......不过你应该明白当掉衣服这点钱连棺材都买不到,更何况將他送走呢?”
“可是大人...我也不能將阿爹的尸体扔到路边,任由耗子啃食再被运尸车拉走丟到城外不知道哪个乱坟岗去吧?”
这確实是大不孝。
季尘挠著下巴沉思了一下,无论是给他们钱买棺材还是请鏢局將尸体送走好像都不靠谱。
先不说这单鏢局接不接,就是在广安府这鬼地方找个靠谱的人都不容易。
城里好像也没有火葬场,这年头也不时兴这个。
“镜泽湖在哪?离宝鸡寺势力范围近不近?”
那汉子一愣,回答道:“境泽湖在广安府的东南方,三年前宝鸡寺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村修了新庙,现在估计也应该修到境泽湖那边了。”
正好,季尘有个猜测想要验证一番,迟早要过去一趟。
“你们的目的就是將你爹的尸体送到镜泽湖边埋葬,那折中一下只送骨灰怎么样,体积小还方便携带。”
那汉子浑身一颤,黝黑的麵皮涨得发紫。
他直勾勾盯著季尘平静的双眸,喉结上下滚动时发出浑浊的咕噥声。
像是嗓子被舌头堵死一般,只吐出了几个音节便说不出话。
油灯在他瞳孔里投下两簇摇晃的火苗,火光中仿佛又见阿爹佝僂著腰在港口扛货,白髮被风吹得蓬乱如秋草。
“烧、烧了?”
“你们现在討论的,是把仅有的冬衣换成一口薄棺,棺材体积太大运输麻烦的同时,便宜棺材还容易在路上磕碰而损坏尸身,同时鏢局的人也不一定愿意运送尸体。”
“阿爹说过要埋在湖边!”年轻媳妇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汉子臂弯,“苇花开的时候,魂儿能顺著花絮飘回家!”
汉子感觉臂弯火辣辣地疼,这疼让他想起去年腊月,阿爹把最后半块糠饼塞进他手里时,掌心粗糲的老茧也是这样颳得人生疼。
“可是大人,我们去哪才能找到足够把尸体烧成灰的柴火呢?”
季尘沉吟了一番:“实在不行我可以帮忙,我迟早要去南方的宝鸡寺一趟,也可以顺路帮你把骨灰盒带过去埋了。”
油灯飞溅的火星落在汉子手背上,烫得他一个激灵。
抬眼见季尘玄色衣襟上银线绣的云纹,在昏暗中泛著冷冽的光,那料子怕是比县太爷的官服还贵重。
这位大人不但在港口替他们出头,还要帮忙火化和送走骨灰,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之好的人啊。
“那就麻烦大人了,小民实在无力出柴火钱。”
季尘点点头:“那就把尸体搬出来吧,我们快点完事。”
“啊?”这下汪家汉子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