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废弃厂房深处。

这里的铁锈味重得发呕。

连绵的暴雨还没停，漏雨的厂房顶棚漏下成串的水珠，砸在那些废弃了几十年的重型工具机上面，溅出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梁文踩著半寸深的积水，风衣下摆被泥水浸透，显得异常沉重。

他每跨出一步，脚底的影子都会在那些纵横交错的钢铁支架间疯狂拉长。

那种感觉很不对劲。

地面的积影並不是隨著角度在变幻，而是在脱离光线的控制，自顾自地扭曲。

阴影里，似乎藏著无数双满含恶意的眼睛，正死死锁死这位不速之客的喉咙。

梁文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低头，只是从大衣兜里掏出一盒被压得变形的香菸，指尖由於刚才过量注射肾上腺素还在微微颤抖。

啪。

火机跳跃了一下，將他疲惫不堪的长脸映照出一瞬间的轮廓。

“这种待客之道，可不算友好啊，陈先生。”

他吐出一口烟雾，说道。

话音未落，梁文脖颈处的皮肤猛然收紧。

没有任何徵兆。

一层冷意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位置。

那是连光线都能穿透的锋利，明明眼前空无一人，但那种死亡的触感却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空气里荡漾开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涟漪。

一个透明的人形轮廓。

他在梁文身后缓缓显现出模糊的边际，那把横在梁文颈间的利刃，像是一截流动的空气。

“调查局的人，总是这么不知死活。”

厂房深处，一个平稳中带著绝对冷漠的调子传了出来。

梁文吐出一口烟雾，烟气撞在面前那看不见的利刃上，竟然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他没有反抗，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往腰间的刀柄挪动一寸。

“那是你新收的马仔？”

梁文歪了歪头，神態间那股子刻入骨髓的中二劲儿这时候竟然撑住了场面。

“会隱形的御诡者......嘖嘖，能在联邦的眼皮子底下挖到这种成色的异类，不得不说，陈先生你的『猎头』水平確实比组织里那些坐办公室的老古董强得多。”

黑暗里，脚步声非常有节奏。

陈绍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套修身的黑色西装，皮鞋踩在积水里却没有发出半点杂乱的声音。

那头整齐的背头由於潮湿而显得愈发冷峻。

最令人无法直视的，是他左眼那道猩红的旋涡。

那只眼球此刻正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波动。

只要对视一眼，就会觉得大脑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整个人都要被拖进那片血色的泥潭里。

而在陈绍身侧，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正赤著脚走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是许安。

他的嘴部被粗糙的黑线胡乱缝合，那道伤疤看起来狰狞且神圣。

他手里拎著一把滴著莫名黑液的红木戒尺，眼神空洞得像两个连通地狱的深井。

“约见我，还只身一人前来。”

陈绍在距离梁文五米远的地方站定。

两股截然不同的压迫感在空气里对撞，震得周围那些锈蚀的工具机发出低沉的呻吟。

“你是觉得，我陈绍是个会讲规矩的体面人？”

“还是说，你已经把命这种东西当成可以隨手丟弃的废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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