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累了 房东是多重人格,还想全员倒贴
她不停地擦著,从客厅到餐厅,再到每个房间的门框。额角渗出汗珠,她却浑然不觉。
几天时间,在重复的晨昏与寂静中被拉长、稀释,失去了鲜明的边界。
知秋站在厨房里,燃气灶上的火苗安静地舔著锅底。锅里,牛奶正在缓慢加热,表面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膜,细密的气泡从底部不断冒出,聚集,破裂,冒出。
她手里拿著勺子,却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些不断生成又消失的气泡上,眼神有些发直,失去了焦点。
连续几天了。
小雪和夏晴没有再出来,那个记事本上只有她自己的留言,没有新的笔跡。
只有她。日復一日,醒来,洗漱,准备食物,打扫,等待,入睡,维持著这个家还在运转的表象。
她累了。
很累。
不是身上的疲累,而是心累。
每天,她需要调动全部的心力,去想各种事情来填补心里那个因为某人缺席而越来越明显的空洞。
早餐吃什么?今天天气如何?那盆绿萝该浇水了。超市的促销单……她用这些细碎的念头,试图挡住心底那份不安,以及……更深处的,连她自己都不愿命名的对於“被留下”的隱约恐慌。
锅里的声响变大了,气泡变得急促,一股糊锅的味道將知秋拉回到现实。
她慌忙关火,手忙脚乱地去找杯子,端起滚烫的奶锅就往里倒。
“嘶!”
慌乱中,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滚烫的锅边,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一松,奶锅“哐当”一声砸在灶上,溅出不少牛奶。
她顾不上清理,將烫伤的手伸到水龙头下。冰凉的自来水冲刷著皮肤,那灼痛感才稍微缓解,但被烫到的地方已经迅速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她看著那片红痕,又看了看灶台上撒出来的痕跡和锅里顏色已经微黄的牛奶,一种强烈的挫败和疲惫感袭来。
她默默清理了台面,將锅里那带著糊味的牛奶倒进杯子。
她没有倒掉,只是看著它,然后端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平静地喝完了。
温热的带著焦苦味的牛奶滑过喉咙,像咽下这一天,以及之前许多天,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
喝完,洗乾净杯子。手背上的红痕依旧刺眼。
她又走到洗手间,再次拧乾了那块似乎永远潮湿的抹布。然后,开始了今天的全屋打扫。
屋子里已经是一尘不染,可以说比售楼处的样板间都乾净了。
可她依然在擦。仿佛只有手在动的时候,她才能暂时停止思考,停止感受那份无孔不入的疲惫和空洞。
她停在了一张桌子前。这张桌子的边角,已经被她擦拭过无数遍。
手里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著那个早已乾净的桌角。
动作缓慢,眼神放空。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时间在无声的擦拭中流逝,直到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开始发酸,直到她终於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擦拭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她低著头,看著手中那块湿润的抹布,和眼前那个被擦得过分乾净的桌角。
够了。
真的……够了。
她累了。
累到连“维持正常”这件事本身,都做不到了。累到连假装“一切都好”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手里的抹布轻轻放在桌角,走到沙发边,慢慢地坐了进去。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挺直背脊,而是允许自己向后靠去,头微微仰起,抵在沙发靠背上。
目光没有焦点地望著天花板,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以及窗外极远处传来的城市噪音。
也许……就这一次。
也许……偶尔一次。
让她逃避一次吧。
不必再思考下一顿饭做什么,不必再担心小雪是不是又不开心,不必再收拾夏晴留下的烂摊子,不必再对著空荡的房间练微笑,不必再紧紧压抑心里所有翻腾的不安和……思念。
就让她,暂时把这一切都放下。
就睡一会儿。
或者,只是闭上眼睛,让这片寂静和黑暗,短暂地包裹住她。
等她再次回来的时候……
也许……
也许他就回来了。
知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慢慢的放缓。
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沙发的一端爬到另一端。
不知过了多久。
沙发上的人,微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极其平静的眼睛。
瞳孔清澈,却不像知秋那样总是盛著温柔的暖意,也不像安素雪那般容易受惊闪烁,更不像夏晴那样充满张扬的活力。
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疲惫,没有温柔,没有茫然,没有期待。
只有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静,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光滑,平整,映照出外界的一切,却毫无波澜,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