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齐、白烛、李淘三人也跟著罗生卸除蝙蝠画皮，都不约而同心照不宣的把这飞行利器收入各自储物袋，大家都不打算还这罗剎鬼了。

到了此时，修齐不再怀疑五通会前期调查的情报真实，瑞云和尚的確和延寿坊主脱不了干係。

无论这位“玄命”是罗生杀死本主之后假扮，还是从一开始“玄命”就是罗生的正派身份，瑞云大师这个三阶高人居然长期不察，根本难辞其咎。

此时，寒林巡夜的黑犬吠声更近了。

震慑妖狐的天敌之声对修齐这个人类灵魂基本无效。罗生叫他们淡然面对盘查，那修齐就淡然面对。

——等巡夜人近了，却並无一条黑犬，而是一队拿著哨棒的金光寺僧兵，为首的雄赳赳武僧是延寿坊主的又一大手下，二阶高手“法猛”。

修齐不便用阴阳镜照法猛原形，只见玄命与法猛互相合十问候，隨即玄命道，

“护法师兄，这三位是往金光寺净土布施的大香客，还请放行则个。”

“无量佛，三位施主有大愿心，有大功德，有大福报。”

那法猛呢喃讚嘆，也向修齐三人合十礼讚，眼神还含著三分悲悯，这弄得修齐略微尷尬。瞧这武僧除了一身腱子肉之外就是愚钝盲目，轻易被玄命的花言巧语打发走了。

“有我们鬼坊助力，你家坊主的生意往后大了，还能在金光寺后头长久做下去，不被察觉？”

修齐问道。他扮演的火凤是延寿坊不可或缺的合作方，只要他问，罗生就有答的义务。

“在空门，『寒林』的原意是：尸骸散落，阴森悚然的弃尸树林。恐怖荒凉就是题中应有的景象。

高僧需要寒林观修不净，思考无常，破除我执。

最虔诚的信徒在寒林布施骨肉皮血，以求往生净土。

而我们『罗剎』一族是天意造就的黑暗族类，是寒林的清道夫，绝不浪费这里的任何材料，我们当然能在八公山长存。”

罗生又像儿童似的笑了。

修齐不置可否，等办完眼前延寿坊的案子，有空再查“罗剎”一族的背景。现下再无人打搅，他们三人便紧隨著罗生步入寒林深处的兽道。

不久，林丛间，树根部，无数死人指节般的“阴罗菌”，蔚若草茵，映入了修齐眼里。

这是只在阴气灵地繁盛的异菌，既然见到此物，他们便不知不觉进入了八公山的洞天福地，无论淮南王时代这里的本来面目如何，如今，已经改造成了阴物最理想的棲息地。

不止阴罗菌，修齐还看到了“曼荼罗花”——八公山后山又出现了一片墓塚，依傍坟墓，是血红哀艷的伞形花朵，花瓣反卷，皱缩如龙爪，纤细而张扬。

此花又称“彼岸花”，也是繁盛於生死界限之物，製作忘忧丹之类药物的核心材料。

看来，长寿集乃至苹婆手上的上等阴气灵植都出自此处。哪怕不计上画皮、人偶，这八公山后山也是一座人间罕有的灵山灵田，里世界的大財源。

“火凤掌柜，在这里我的法力更强了。此地有阴煞加持。”忽然，身旁的李淘小声道。

修齐以阴阳镜观测李淘——这土地的法力上限本是五千点，到了八公山后山竟超载到了七千五百点！显然战力增幅了！

他又用镜照自己和白烛，他们二人的法力却没有波动。

最后，阴阳镜回到了罗生：

“罗生，法力上限八千点，法力一万二千点，已进入三阶下游范围！”

小镜子修正道，

“此处灵地係数一点五，加持阴煞之体。”

修齐遇到了去年討伐柳翠黑水泽洞府的类似情况：黑水泽是加持水系怪物，此处是加持阴煞之体。

猫妖李淘的加强只是己方小小的增幅，但敌人享受到了远为优势的主场之利。不止罗生，连这里棲居的一切罗剎鬼都会增幅一半法力！

当然，这也在修齐的预案之內。敌人优势越大，相应也会越麻痹大意，他们三人组的目標就是赶在所有嘍囉有反应前，出其不意的斩首延寿坊主，这些灵地係数不足以抵消修齐的最大依仗六欲符。

——不过，在完全掌握洞天福地与工坊情况之前，还不能立刻动手。

“这些坟墓埋葬的都是什么人？”

那修齐另问了罗生一个问题。

凭藉镜瞳，修齐其实早就记录下这里所有墓主的姓名：寿州善男甲、信女乙……总而言之，墓碑的铭文都表达了他们要摆脱苦痛的血肉，前往空门净土的强烈愿望。

他真正想问的是，瑞云大师包庇的延寿坊把这些善男信女当做了什么人。

“信徒布施的血肉，是滋养阴气灵植的材料。

他们的魂魄去哪里，只有佛祖知道了。”

罗生合十道。

这时，修齐却走到一排墓碑边。在一群善男信女的终焉之地，这排墓碑略微奇怪，碑文並非祈求往生空门净土，而是一排义士碑。

“秦魁、戴礼、鲍猛……”

——碑上之人，都是“討伐八公山狼妖王殉难义士”，一共有十二位五十年前的寿州凡人勇士。显然是八公山洞天福地还有狼妖盘踞时的往事。

可修齐在寿州地方志上並没有读到过这十二人任何一位的姓名事跡。记载上，纯是瑞云大师出手利落的降伏狼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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