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太一法门 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额角渗出细汗,捏著棋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落子却一次比一次沉稳。
从最初的亦步亦趋,到逐渐能预判一两步。
再到后来,偶尔竟能舍小就大,在黑棋一片困局中,埋下一两个不起眼的“钉子”。
棋局渐入终盘,先前大片的白势被悄然侵蚀,黑棋虽依旧侷促,却已非任人宰割。
数子落下,局势竟胶著起来。
沉默在山上瀰漫,只有棋子轻叩石盘的微响。
最后一子,由陈谦落下。
他指尖的黑石轻轻按在一处交叉点上,填满了最后一个单官。
棋盘再无余位。
王守一沉默著,似乎在心中默默数目。
良久,王守一才慢慢开口:
“平局。”
明明从始至终,陈谦的棋力都远逊於自己。
招法笨拙,可偏偏就是这样一手一手,跌跌撞撞,竟真磨成了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抓起一把白子,落在棋盘之上,任由棋子碰撞一片
王守一看了一眼杂乱无章的落子,似问非问:“天意如此。这天都不想让你输?”
他泛白的眼珠盯向陈谦,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
“你第一梦,活得猪狗不如,为何当时……不去死呢?”
“第二梦,你明明已活得很好,有家人陪伴亲爱,又为何偏要执著送死?”
“你本可以选那条更安稳的路,不必涉险,不必挣扎。为何偏要如此?”
王守一的问题,像三根冰冷的针,悬在寂静的月色里。
陈谦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却望向山下沉睡在黑暗里的村落,那点点微弱如萤火的灯火。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活得猪狗不如,为何不去死?”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自己。
“因为不甘心。”
“像有人掐著我的脖子,把我和猪食按在一个槽里,还要我学著猪叫,感恩戴德。”
“就算真是条狗,被逼到绝路,也得齜齜牙!”
夜风吹动他额前汗湿的头髮。
“第二次。”
他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悠远,仿佛真的看见了另一个灯火可亲,家人和睦的屋檐。
“我还是不甘心,凭什么我就该如此?”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王守一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人间,当有我名。”
王守一静静地看著他,许久没有言语。
良久后开口:“倘若你已知必死,会如何?”
陈谦勾起嘴角一抹笑容。
“知命不惧。”
“日日自新。”
山风卷过,吹动王守一灰白的鬢髮,显得有些萧瑟。
“所以你选了最难的一条?”
老人缓缓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嘆息的意味。
“十七次。”
“十七次,你无一例外,都选了此路。”
“一次又一次,即使头破血流,也要走到我面前。”
陈谦瞳孔微缩。
十七次?那些模糊,似曾相识的疲惫与挣扎感。
他站起身,对著王守一深深一躬,语气诚挚:
“谢前辈不杀之恩。为我留了生机,否则定然殞命於此。”
王守一也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看著天边那轮明月,缓缓说道:
“你是我门在临江押注之人。”
“我试过一切手段阻止你上黑山,可毫无作用。”
“你明明身子骨如此羸弱,心性却坚韧如铁。”
“之前,我尚能算得出你前世今生与未来。”
“可现在……我算不出了。”
“或许,这便是师尊命我於此,枯坐等候……整整十八载的原因。”
王守一仰天长嘆,声音中带著一丝解脱与期许:
“天佑我,太一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