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到此为止。”威德西尔忍无可忍一般起身，提矛朝门外走去，“赫利俄斯，还是你来，跟他讲讲后来的事情。我去外面守望。”

“是了。对这种事情年长者总是较年轻人更敏感。不过这个距离，你也是能听得清楚的啊……”阿泰尔自顾自咕噥著，直到盾卫连长离开视线，才打了个激灵，在赫利俄斯眼里鬆懈下来，仿佛一下子变了一个人，“啊，赫利俄斯。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赫利俄斯默默嘆气。

“我带你来到这个地方，正是为了向你讲述在你死后发生的事情，以及现今帝国的状况。”

“所以这里是……图书馆？”阿泰尔再次扫视过那一排排的书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是个告解的好地方。”

“你是那场战爭的亲歷者，应当比我更熟悉那个时代。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大叛乱的结果，那段悲伤往事我便不再重述了。”赫利俄斯盯著阿泰尔的眼睛，逼他把视线和注意力收回来，“我们从之后说起，如何？”

阿泰尔於是没有发现那个在书架之间悄悄起飞的伺服颅骨。於阴影笼罩下，它那空洞的眼眶默默朝向桌边两人。火烛跳跃，红色镜片闪动著诡譎的光。

“等一下。”阿泰尔举起一只手，“当你提到大叛乱的时候，你指的是由十六號基因原体荷鲁斯发起的叛乱，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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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告诉我你来这了。”

狄奥多西手持一盏烛灯走近，他的步伐平稳而悄声，他的影子掠过一根又一根粗糙的石柱。影牢附近有入则处决的禁域，有在歷代衝突中毁灭再未重建的废墟；影牢上方是厚重的碉堡，被防御性建筑群和重武器矩阵覆盖。但穿过这些年轻的外殿构造，进入內殿，战地的高压便骤然化为宗教氛围下的肃杀。

这是一座形似古代万神殿的建筑，不过要庞大许多，高大粗壮的岩石立柱与高耸的弧形穹顶相接，它的受力本不允许它屹立至今。穹顶下的空间足够容纳一架帝皇级泰坦，但它的最高处仍然低於陆地平面。影牢监缓步踱入內殿。

“是为了阿泰尔的事？”

“他的体检状况显示一切正常——以禁军的標准。没有任何退化的跡象。”

烛光映亮一个金色的身影，那人正望著內殿的穹顶。圆顶中央有一个天窗，这个设计本来是让神圣的自然光线透入的，但在这个时代，即使没有外部遮蔽它的堡垒，太阳的光芒也无法穿透严重污染的云层，照进这座神殿中。这位访客没有携带灯具，只是单手拄著他那柄巨大的守望者之斧，在黑暗中感受地底渗出的恶意。

“基因检测结果没有匹配项。他的一切就如无根之木。无论他是否在偽装，没有切实证据就无法让万夫团真正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员。”

“你在试图劝说自己相信他，还是不信他？”

“我想要真相。”

禁军统领图拉真·瓦洛里斯侧过身来。

禁军是不老不死的，经验而非岁月在他们的面孔上留下痕跡，影响一名禁军外在年龄的往往是他们自己的心理而非时间本身。图拉真是一位气势磅礴的硬汉，但他的两位前任接连失踪与意外死亡，接手这么一个糜烂的重担对他而言並非没有压力。

於是图拉真站在那里，身著继承自亡者的金甲，手持同样寓意传承的长柄战斧，让灯火照亮他嶙峋的面孔与灰白鬚髮。

“所以你想要进入影牢，查看他的档案。”狄奥多西走近，“那么，为什么不进去。”

很多人认为影牢不过是深埋在皇宫地下的一座监狱，一座地底建筑。这个观念可以说是正確的，但也是错误的。影牢在地下，但不在任何观测方法可以检测到的地下某处。

有人说，禁军控制著地宫主门，但还有其他秘密道路能够通向地壳深处。有人说机械教的神甫能通过齿轮之门进入影牢。影牢是帝国的一部分，那它理应和帝国的一切一样，依赖双头鹰的另一个头颅来运作维护，就一定会留出让这些人和设施进出的通道。

这些不是谎言，而是误解。那些门径或许通向地下的牢房，但那不是真正的影牢。

內殿中央有一片平坦的洼地，被一圈柱状巨石环绕，三五成垒，组成形似门框的构造。这是影牢的真正入口，它的名字是地狱之门。

图拉真走到其中一个石门下，將手放在石柱上。

伴隨著一种嘶嘶的电容声，苍翠的绿色在岩石上浮现，起初像是波纹，接著是一只只绿色的眼睛图腾。嘶嘶作响的电弧钻出岩石表面。这是传送门激活的预兆。当这种闪电击穿空气，在石门之间相连，它们便会把大胆接近的人带入地下。

细碎的电弧攀上金甲，核实来访者的身份。它们抚过图拉真脸上的伤疤、他胸前的雄鹰和他肩甲上的狮首与羽饰。禁军统领拥有最高的通行许可，它们理应放行。

但当闪电碰到他腰带上那个u形的元件时，整个地狱之门的绿光一下子都熄灭了。

“它拒绝你进入。”

“它拒绝时间桎梏。”

“为什么不把它拿掉？”狄奥多西笑了一声，“你被它选中了，是吗？”

“时间桎梏曾是影牢的收容物之一，是黑暗科技时代的遗物。”图拉真说，“我们的技师一直认为它是一件时间武器，而它也確无另类表现。直到现在。它被证明能对阿泰尔造成影响，而影牢开始排斥它。”

“你也许听说过一个古泰拉谚语，说的是如果你討厌一颗树上的乌鸦，渐渐你也会厌恶建在那树下的房屋。”

“少打哑谜。”

“好吧。”狄奥多西摇摇头，“我要说的是，你要失望了，瓦洛里斯。影牢里没有你想要的信息。”

“那么你呢？你是他的守卫，不可能对他毫不知情。如果这是你必须保守的秘密故而拒绝揭晓其运作原理，请至少告诉我这件武器的威力。”

“你会如愿的，统领。”

狄奥多西举起灯盏，让跃动的火苗映亮他露齿而笑的鲜红嘴唇。金髮，白肤，未被头盔遮掩的血红双眸。一副年轻而又野心勃勃的面容。

“但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需要你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