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泰拉金顶,帝国的黎明 战锤:耀金之梦
变成了禁军有一点好处是精力旺盛,阿泰尔一路上脚没停下嘴也没停下。泰拉皇宫依山而建,因其宏伟庞然,大殿之內甚至发展出了自己的气候系统。离开一座建筑进入另一座,以曾经的標准来看就相当於翻越了一个山头,但阿泰尔甚至没有运动的感觉。
他一路絮絮叨叨,似是疑问似是抱怨,又好像希望好室友能指出他说错的地方。他说的话能让禁军统领眉心紧蹙,让盾卫连长避而不听,但赫利俄斯已经能处之淡然了。
“我们快到了。”赫利俄斯对阿泰尔说,“路上慢了一点,已经赶不上开始的景色了,但还有机会看到最宏伟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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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领,为何召唤我。”
“来的路上见过他了?”
“是。”
“告诉我你对他的感觉。”
“善於偽装,精於攻心,是非常危险的人物。和他说话时,我感觉他比我们更了解我们自己。在与自己人谈心之外,我鲜少遭遇这样被透视的侷促感。难以启齿,但我只和他说了几句话便败下阵来,而赫利俄斯……大概已经沦陷了。”
“你认为他会成为一个威胁吗?”
“若不加以重视,再微小的隱患也能招致灭顶的灾厄。事关宫禁大事,没有侥倖的余地。他必须被特派人员严密监管著,仅靠赫利俄斯必定独木难支。”
“盾卫连长威德西尔,你因坚韧顽强而被委以看护长者的重任,现在,领受你新的职责:加入监视阿泰尔的队伍。你们被授权调动一切必须的资源,若有异变发生,可不留情地將其格杀。”
“以祂的名义,我必不负使命。”
“好。这里是你的同伴们的名单。”
“……我知道他很危险,但瓦洛里斯你把今夜留守霸权之塔的人抽调了大半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他们已在狄奥多西的指挥下行动,你隨时可以加入。”
威德西尔本来没有走远,只是响应了禁军统领的召唤暂时离开。他不明白为什么下达这样一个命令图拉真需要与他当面交谈,也不知道影牢监向禁军统领要了这么多人手是要做什么。盾卫连长困惑地走过去,盾卫连长困惑地走回来。
“等一下,他们跑哪里去了?我走的时候那两小子明明还在档案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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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赫利俄斯和阿泰尔已不在档案室里谈天说地了,他们跑去了观景台上看日出。
阿泰尔对旭日初升、阳光刺破污浊云层、攀附在山脉上鳞次櫛比的建筑房顶金色渲染的景色没感到太大震撼。可能因为他未能完全理解什么是“建在珠峰上的宫殿”,也可能他的身体本能习惯这样的宏伟境况。
不过他依然有一些惊讶。
在早远年代,禁军甚至不能理解修建皇宫的意义。初代统领瓦尔多面刺帝皇声称把一座宫殿建立在这里是荒谬的。而在一万年后,禁军居然发展出欣赏自然景致的能力了吗?
帝皇祂老人家会为此欣慰的。
只不过赫利俄斯干这种事情一点不熟练,好像在生硬地模仿曾经经歷过的相仿的场景,却未解背后用意。
果然——
“在我还是新血的时候,长者曾带我来过这里。那段记忆和凡人的经歷一样被冲淡了,我竟始终无法忆起那时因为什么原因意志消沉。我理应为此在选拔中落败,但被带到了这个地方。”
赫利俄斯望向远方,露出回忆的神情。
“在那之后,我发生了改变。我驱散了全部拖累我攀登的负面情绪,只留下对祂的忠诚。我最终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禁军。可我再回到这里,却无法记得那时是什么触动了我。但我认为,如果它能拯救那时的我,一定也能抚慰现在的你。”
“我听说在凡人中有这么一个职业,是在僱主到陌生地方时提供讲解服务。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对这皇宫里的种种,你可能並不比我陌生。但现在,请听我说。”
“皇宫海拔很高,常有积雪,经年不化。我们正处在西区,所以无法看到雄狮之门和牺牲者步道。宫殿的另一侧只有空港能被远远显露出来,它是少有的比圣所更高的建筑。”
赫利俄斯短暂停顿了一下,为他將要出口的说辞组织语言。
“通常而言西区更適合观看落日,但这里是少数可以看到太阳从泰拉金顶升起的地方。”
“你看,在那里是国教的教堂。我知道在那个崇尚真理的时代不容许信奉偶像,尤其当那偶像是帝皇本尊。但在太阳落山后的黑夜,教堂的烛火被证明能从邪魔阴影下庇护人类。”
“在那里,是议政厅的大殿。官员们走著进去又在几十年几百年后被抬著出来,政务满满地填充了他们的一生。我明白你会说什么。冗余,故障,日趋腐朽,误国殃民。但我们没有帝皇和马卡多,仅有凡人治理凡人。时过境迁,这个时代的人却也在尽力地生活。”
“而那里,如你所见,是霸权之塔。”赫利俄斯停了停,“你的看法,一定意义上也代表了祂的意思吧。你对现在的万夫团感到失望,是吗?在你眼里,我们是也经歷了巨变,沦为了对旧日形象的拙劣模仿,还是作为一个恆常不变的象徵,却也像困在静滯力场中,有如一件古物般落后於时代?”
“你是知晓万夫团初始使命的,你是从死者的世界回来的,你是受祂眷顾的。既然祂让你回来,必定有其深意。禁军、帝国、人类,都需要改变,也许这是你醒来的原因。祂希望你发会作用。”
“我听闻祂的光辉如日东升,光芒万丈。我心嚮往之,却不曾见过,只能藉由日出之景想像。我羡慕你曾追隨祂身边,披被祂的恩泽。我理解你的沮丧,为失去曾经的光荣。但我认为,祂一定也不会希望看到祂的使者状態低迷。”
“阿泰尔……阿泰尔?你在听吗?”
阿泰尔“嗯”了一声,从泰拉金顶上收回视线:“你把我带到这里,对我说这些,只是要劝我振作起来,速速变回你们需要的引导者形象吗?”
“我们不擅长对自己人隱瞒目的,也不擅长用言语调动情绪。”赫利俄斯承认,“所以我成功了吗?”
“如果不成功,你还有什么招要使出来?”
“没了。我已技穷。”
“好吧,我会的。”阿泰尔深吸一口气。他有点无奈,又好像在笑,“那么给个建议吧赫利俄斯,我们从哪里开始?”
赫利俄斯微微一笑。初升的阳光將二人的金甲映得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