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扔向我。”

“父亲大人？”莉莉婭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迟疑，有些不敢动手。

“瞄准，然后用你最快的速度，扔向我。”凯多的语气不容置疑。

见凯多如此肯定，莉莉婭不再犹豫，但她终究担心伤到父亲，手上的力量不自觉放轻了许多，甚至还偷偷將石子换成了一颗更小的，然后手臂一挥，扔出了一个又高又慢的拋物线，那颗小石子轻飘飘地朝著凯多的后背飞去。

然而——

就在石子即將触碰到他后背的瞬间，凯多明明没有回头，却如同脑后长眼一般，身体以一个微小而精准的幅度向侧面一偏。

咻！

那颗小石子贴著他的衣服飞过，落入了前方的海水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这就是见闻色霸气。”

凯多缓缓转过身，看著两个目瞪口呆的小丫头，“你的动作，你扔出石子时心中的犹豫，石子飞行的轨跡，甚至空气的流动……所有的一切，都被我『听』到，『看』到了。”

“父亲大人，好厉害！！”

莉莉婭和米粒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两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星，那纯粹而炽烈的崇拜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射在凯多身上。

被这样两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饶是凯多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不禁老脸一红，有些掛不住。

只是最基础、最初级的见闻色应用而已，被她们说得老子好像真的有多厉害似的……

他有些不自然地別过脸，乾咳了一声。

“少拍马屁！今天的理论就到这里，接下来是体能训练！绕著小岛跑十圈，跑不完不许睡觉！！”

……

德雷斯罗萨作为新世界的重要王国，其面积並不小。绕著岛屿外围跑十圈，別说是两个刚刚脱离牢笼、营养不良的小女孩，就算是成年壮汉也未必能轻鬆完成。

这显然是一个远超她们当前能力的任务。

但凯多想要看的，从来不是她们能否完成，而是她们的器量。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咬牙坚持到最后一刻？

还是中途偷奸耍滑，寻找捷径欺骗他？

亦或是直接撒娇卖萌，哭诉著放弃摆烂？

他需要知道，自己选择的这两个“女儿”，究竟是可造之材，还是不堪造就的朽木。

见凯多抱著手臂，面无表情，猩红的眼眸中只有不容置疑的严肃，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莉莉婭和米粒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她们没有抱怨，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两人几乎是同时一咬牙，猛地转过身，迈开还显稚嫩的双腿，奋力地沿著海岸线，朝著前方奔跑而去！

瘦小的身影在月光下的沙滩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转眼之间，便消失在了视线的转角处，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凯多並没有跟上去监督。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身后那块巨大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缓缓闭上双眼，强大的见闻色霸气如同无形的潮水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迅速笼罩了整座岛屿。

在他的“心眼”之中，莉莉婭和米粒那两股微弱却坚韧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烛火般清晰可见。

她们奔跑的节奏，逐渐加重的呼吸，甚至脚下每一次踉蹌带来的气息紊乱，都分毫毕现。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著，观察著这场他亲手布置的、关於意志的试炼。

……

第一圈，两个小丫头跑得异常吃力。

她们瘦小的身体在夜色下踉蹌前行，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海风的咸涩。

当她们气喘吁吁地经过依旧端坐如山的凯多身旁时，感受到那无形的目光，不由得咬紧牙关，拼命加快了几乎已经麻木的双腿。

第二圈，两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著灼热的痛楚。

她们再次来到凯多面前时，几乎是在用意志拖著脚步挪动。

凯多就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灯塔。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们心底响起：开口吧，只要开口求饶，提出减少训练量，这场痛苦的折磨就会结束。父亲大人……一定会同意的。

但另一个更响亮的声音立即压倒了它：不能开口！如果连这点困难都无法克服，如果现在就选择“求饶”，那么父亲大人一定会对她们失望！她们不想看到那双猩红眼眸中流露出任何一丝失望的神色！

第三圈……

体力的透支达到了临界点。

扑通！

米粒一个踉蹌，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沙滩上，细沙沾满了她稚嫩的脸庞。

她挣扎著想要用手臂撑起身体，但酸软的四肢再也不听使唤，剧烈的喘息让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跑在前方的莉莉婭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

她的状態同样糟糕到了极点，全凭胸口憋著的那一股不屈之气在强行支撑。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此刻回头去扶米粒，那她自己强提起来的那口气很可能就此散去，她也將再也无法站起来。

是继续前进，完成父亲大人的要求？

还是……

仅仅犹豫了三秒，莉莉婭猛地一跺脚，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朝著摔倒的米粒跑了回去——不是继续向前，而是回到了同伴的身边！

趴在地上的米粒，感受到莉莉婭的脚步声靠近而后又……折返？

她小小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委屈、无助、被拋弃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眼泪混合著沙土，止不住地从三只眼睛中涌出。

是因为自己太没用了，所以被拋弃了吗？

就在绝望蔓延开来的瞬间——

“喂，你还要趴多久？”

莉莉婭那虽然疲惫，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米粒猛地抬起头，三只眼睛同时睁大，泪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看到莉莉婭就站在面前，向她伸出了那只同样布满擦伤和沙粒的小手。

“起来！”莉莉婭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我们还没有输！”

看著同伴伸出的手，看著她眼中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倔强火焰，米粒心中的阴霾瞬间被驱散。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莉莉婭的手。

“嗯！”

两只小手紧紧握在一起，相互支撑著，两个瘦小的身影再次挣扎著从沙滩上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却无比坚定地，继续朝著前方的黑暗迈出了脚步。

端坐在礁石上的凯多，虽然依旧闭著双眼，但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