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捉黄鱔 重回1978黄金年代
回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堂屋里那豆大的煤油灯竟然还亮著,母亲陈秀莲正对著灯光,给他缝补破了洞的袜子,屋內的氛围凝重而压抑。
“秋生!”陈秀莲猛地站起来,看到儿子一身泥水,正要开口。
“妈,小声点,別吵醒爸。”魏秋生嘘了一声,把竹篮往地上一放,那沉闷的“咚”的一声,让陈秀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当魏秋生把篮子提到煤油灯下,掀开草盖时,陈秀莲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满满一篮子,全是活蹦乱跳的黄鱔,粗的粗,细的细,纠缠在一起,在灯光下闪著光!
“我的老天爷……”陈秀莲赶紧捂住嘴,泪水涌了出来,“秋生,这……这都是你弄的?”
“嗯。”魏秋生累得直喘粗气,话却说得稳:“妈,快,给我弄点热水,我得赶紧洗洗,过会儿我得去趟县城。”
陈秀莲立刻紧张起来,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恐惧:“去县城?你……你真要去卖?你爸说了,是去换红薯干!你可千万別犯错误啊!『投机倒把』要是被抓住,可是要被戴帽子游街的!”
“妈,换红薯干能把全家吃上一顿饱饭吗?能让秋月有书读有字写吗?”魏秋生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问,“这么好的货色,换红薯干就是暴殄天物。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比谁都机灵!”
他没告诉母亲,他要去的地方,正是这个年代最危险,也最能换来活路的地方——鬼市。
……
第二天,天还没亮,魏秋生就背著竹篮出发了。
安仁县城,在1978年不过是几条用青砖和黄土铺成的老街。
主干道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盏老式水银灯,散发著铁灰色的冷光,空气中瀰漫著煤烟和清晨的寒露味。
所有的买卖,都被国营商店和供销社垄断,计划经济的制度在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
魏秋生没有往主街去,而是背著竹篮,直奔县城边缘的一个废弃市场。
这里,就是远近闻名的“鬼市”。
它之所以得名,正是因为这里的一切交易都在拂晓前,又全是在黑暗中进行,见不得光。
更有江湖暗语道:“三更聚,五更散,灯下不认货,离手不退换。”
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运动背景下,任何私下买卖都被视为“投机倒把”,一旦被抓住,轻则罚款没收,重则关押劳改。
然而,物资的极度匱乏,又像野草一样催生著人们对自由买卖的渴望。
因此,这个远离县城中心的角落,成了胆子大的人进行地下交易的地方。
交易的是货物,更是风险。
离著老远,魏秋生就看到黑黢黢的角落里,有几点猩红的菸头在明灭,人影憧憧,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像幽灵一样。
他压了压头上的破草帽,走了过去
魏秋生这张生面孔一出现,周遭立刻有几道警惕而审视的目光扫了过来。
在这个圈子里,生面孔总是最可疑的。
“兄弟,脸生啊。”一个蹲在墙角的黑瘦汉子掐灭了菸头,声音像蚊子哼,“带的什么货?”
“水里带腥的。”魏秋生学著记忆中的黑话,声音压得又沉又稳。
“哦?拿来瞧瞧。”
魏秋生找了个最暗的角落,蹲下身,不紧不慢地掀开了竹篮上的草盖。
“嘶——”
周围几个人影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借著远处微弱的天光,当他们看清篮子里的东西时,齐齐发出了抽气声。
“我滴个乖乖咧!这么肥的鱔鱼!”
“纯野生的!你看这金黄的背,这得是鱔王了吧!”
一个精瘦的男人更是激动地搓著手:“兄弟,这货招待所抢著要啊!”
在物质贫乏的1978年,这种黄鱔是真正的“野味”,往往是招待所、县委大院这些地方才能出现的上等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