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插科打諢后，陈秀虎见魏秋生迟迟不聊正事，於是正色道：“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大舅，这事说来话长，正好饭点也快到了，咱去姥家边吃边聊？”魏秋生顺势提议。

陈秀虎又瞥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身对著队伍吼了一嗓子：“今天就到这儿，解散！”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朝著村子深处走去。

魏秋生明白，这是同意了，连忙提著鱼跟了上去。

姥姥姥爷家是村里少有的几户青砖大瓦房之一，院子收拾得乾乾净净。

两位老人看到外孙提著这么大一条鱼上门，高兴得合不拢嘴，拉著他的手问长问短，又是拿水果又是倒热水。

陈秀虎一进屋，就往八仙桌旁一坐，自己倒了杯水，也不参与祖孙三代的热乎劲儿，就那么沉默地听著。

很快，姥姥就在灶房里忙活开了，鱼汤的香味不一会儿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饭菜上桌，姥爷拿出了藏著的好酒，给陈秀虎和魏秋生都满上了一杯。

“来，秋生，陪姥爷喝点。”

“好嘞。”魏秋生也是开心的端起杯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秀虎终於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看著魏秋生。

“行了，別个小兔崽子就跟我绕圈子了。你今天来，不光是看姥姥姥爷这么简单吧？说吧，到底什么事？”

姥姥姥爷见状，也停下了筷子，有些关切地看著外孙。

魏秋生放下酒杯，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他知道，自己在这位当过兵又最重规矩的大舅面前，任何花言巧语都是多余的，还不如老老实实说。

“大舅，其实我確实是来求您帮忙的。”魏秋生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天不就是逢集嘛，我准备帮供销社在乡下设个收购点，专门收鸡蛋、兔皮、山货这些东西。”

“供销社的收购点？”陈秀虎的眉头拧了起来，“这可是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半大小子来办？”

“嘿嘿，大舅，我现在可是供销社的採购员，为了这事供销社的王主任特意开了介绍信，说要把这次逢集当做试点呢。”

魏秋生自然不会说介绍信里的弯弯绕绕，但是扯上供销社这张虎皮，事情也就好办几分。

“哟，咱家秋生也是吃上公家饭了。”姥爷小酌一口，笑著说道，“不愧是我陈家的种，就是有出息！”

“採购员？还有介绍信？”陈秀虎的表情微微一动。

在这个年代，一张盖著红章的介绍信，分量有多重，他再清楚不过。

“是的。”魏秋生趁热打铁道，“有了介绍信，我办这事才名正言顺嘛。我就想在后天逢集的时候，在镇上立个牌子，正式开始收货。但是，乡亲们不认识我，就算我拿著介绍信，他们心里也犯嘀咕，不敢轻易把东西卖给我。”

说到这里，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陈秀虎。

“所以，我想请大舅您出个面，帮我攒个局。”

“攒个局？”

“对！”魏秋生的语速快了几分，“我想请附近几个生產队的队长，都坐到一张桌上吃顿饭。到时候，我把供销社的介绍信拿出来，把这个事当著大家的面说清楚。只要您和几位队长点了头，给我做个保，乡亲们心里就踏实了！这不光是帮我，也是帮大伙儿！以后家家户户有点零碎东西，就不用再跑十几里山路去县城了，在家门口就能换成钱！”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说明了自己行为的合法性，又把事情拔高到了为人民服务的高度上，正好戳中了陈秀虎这种人的软肋。

屋子里一片安静。

陈秀虎端著酒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没有立刻表態。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魏秋生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判断这小子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姥爷和姥姥在一旁也不敢出声，默默的看著。

良久，陈秀虎才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行！”

他吐出一个字，乾脆利落。

魏秋生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刚要露出喜色。

“这个局，我帮你攒！”

可陈秀虎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但是，话我可说在前头。咱们第八队和你们第九队，看在我的面子上，问题不大。可其他几个队长，个个都是人精！尤其是第七队的钱保田，外號『钱老抠』，那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陈秀虎盯著魏秋生，一字一句地敲打著他：“你要是没点真金白银的本事，光靠一张嘴和一张介绍信，想让那老傢伙点头给你站台，门儿都没有！到时候局攒起来了，你唱不了这齣戏，丟的不光是你的人，还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