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无序之种  无序之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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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根生家鱼汤的香气尚未散尽,临安镇真正的消息集散地——香满楼在经过一个冬天的修葺后,终於在春日一个雾气初散的清晨,重新掛匾开张。

原本喧囂的一楼大堂,今日反倒安静了些,熟客们都揣著好奇与几分显摆的心思,踩著新打的桐油楼梯,吱吱嘎嘎地涌上了二楼。

甫一上楼,视野豁然开朗。临江的一面,原先厚重的砖墙被整个打通,换上了八扇能完全支起的雕花木窗,窗外还挑出了一圈精巧的栏杆迴廊,美其名曰

“望江台”。

此刻,江风裹挟著湿润的水汽穿堂而过,吹散了楼內积攒一冬的沉闷,也吹得人衣袂飘飘,凭生几分出尘之意。站在廊前,那江心的无名山、那山前断裂的石桥,仿佛被一下子拉近到了眼前,连桥身上斑驳的痕跡都清晰可辨。

“妙啊!段掌柜,你这手笔可真是妙极了!”一个穿著绸衫的老者抚掌讚嘆,

“往后在此处饮酒品茗,这『断桥残景』算是真正入了席了!”

香满楼的段掌柜是个麵团团的中年人,此刻正笑得见牙不见眼,忙不迭地招呼伙计给各位老主顾上茶上点心,嘴里应和著:

“刘老爷子您谬讚了,不过是让诸位爷们看得更真切些,这江、这山、这桥,才是咱们临安镇真正的『镇店之宝』啊!”

跑堂的伙计们端著红木托盘,在桌椅间灵活地穿梭。托盘里放的,不再是楼下大碗的粗茶和烈酒,而是细瓷杯盏泡著的“云雾灵芽”,酒也换成了碧玉小壶温著的“杏花春酿”,佐酒的小菜更是精致了十分,能第一时间登上这二楼的,多是镇上有头有脸、或者自詡见多识广的人物。

他们三五一桌,话题自然离不开这窗外的奇景,以及镇上近日的趣闻。

“要说稀奇,还得是前几日那付鱼头。”

一个面色红润的商人呷了口茶,率先挑起了话头,

“那般冷的『幽冥渡』,他愣是捞上来四条活蹦乱跳的幽冥鱼,最后竟还留了一条自家吃了。

李老爷那般势在必得,竟也让他驳了面子,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似乎是镇上的小管事,闻言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神秘:

“驳面子?”

“我看未必。”

“你们是没瞧见,李老爷最后拉著他到一边嘀咕了半天,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竟也没强求。这里头,怕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讲究?”

“讲究?”另一人嗤笑一声,

“能有什么讲究?

那付鱼头就是个憨傻的,拼著命给瞎眼的老娘和快生养的婆娘弄口吃食,李老爷许是看他可怜罢了。”

最先开口的商人却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可怜?在这临安镇,可怜的人多了,你几时见李龙海发过善心?”

“我瞧著,那幽冥鱼恐怕不止是『鲜』那么简单。”

“你们可还记得,早年镇上有过传闻,说这鱼能……补益元气,延年益寿?”

“嘘!”

精瘦汉子连忙示意他噤声,小心地瞥了眼四周,

“莫要瞎说!”

“那可是连练气士都碰不得的邪门东西,咱们凡人,吃个鲜味也就罢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

话题在这里打了个转,又被拉回到了那神秘的江与桥上。

有人说曾在月圆之夜,看见桥断之处有霞光隱现;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祖上传下话来,那桥並非人力所建,而是上古仙人遗落的法宝。

他们高谈阔论,自以为窥见了这临安镇秘密的一角。

却无人注意到,在二楼最靠里、光线略显昏暗的雅座里,独自坐著一个头戴斗笠的灰衣人。

此人面前只放著一杯清茶,从头至尾未曾言语,那顶宽大的斗笠更是將他的面容遮去了大半。

然而,若有人能感知气息,便会骇然发现,楼內喧囂的人声、窗外凛冽的江风,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抚平、吸纳,归於一片深沉的寂静。

他粗糙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瓷杯杯沿缓缓摩挲。

他的目光,並非落在那些高谈阔论的食客身上,也未流连於窗外壮丽的断桥奇景,而是穿透了这一切,仿佛在聆听著某种更深层、更遥远的声音。

付根生家中,那缕融入未诞生魂魄的魔君残识,在完成融合的剎那,所產生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来自万古之前的灵魂涟漪……

这灰衣人的嘴角,似乎在斗笠的阴影下,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他端起茶杯,將微凉的茶汤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某种已然註定的宿命。

“无序之种,”

“已然播下。”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却带著洞穿万古的沧桑。

“此地,果然藏著超脱三界序列的答案。”

隨即,他放下几枚铜钱,身形微微一晃,便如一抹淡去的青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楼梯口。

楼內的喧囂依旧,无人察觉他的到来,也无人感知他的离去。

只有窗外江心的无名山,在渐散的雾气中,显露出愈发清晰的、沉默的轮廓,仿佛一只亘古存在的巨眼,正静静地注视著这楼中眾生,以及那悄然运转的命运之轮。

腊月的寒风还在临安镇的街巷里打著旋儿,捲起地上零星的炮仗红纸,可一种无形的暖意,却悄然在镇民的心头瀰漫开来。这暖意的源头,並非日渐高悬的日头,而是口口相传的一句话——

“听说了吗?”

“香满楼又要开放了!”

这消息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悄无声息却又无孔不入地浸润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扛著柴禾的樵夫在镇口遇见相熟的渔夫,会放下担子,抹一把汗,咧著嘴问:

“老哥,段掌柜那儿又要开了,这回,咱也去凑个热闹?”

渔夫便会嘿嘿一笑,露出被江风吹得皴黑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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