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

大火终於被扑灭了。

主寨一片狼藉，一层通往主寨大门的甬道和部分房间被烧得面目全非，焦黑的木料冒著青烟，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地上满是水渍、灰烬和救火时踩踏的泥泞。

匪徒们气喘吁吁地瘫坐在还算乾净的地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独眼龙站在寨楼外，鬼头刀杵在地上，独眼阴鷙地扫视著一到三层。

“进寨楼！”

“来十几个持弩佩刀的兄弟！对了，再把前寨的床弩抬回来……”

独眼龙厉声下令，

“给老子一层层、一间间地搜那奸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周围的匪徒轰然应诺。

独眼龙心中早有打算。

有十几个持弩悍匪打头阵。

就算奸细功夫了得，但在狭小空间內十数箭齐发，也没人能全部躲开，会被劲弩射成刺蝟，当场毙命！

一层损坏最严重，除了自己人的尸体和烧毁的杂物，並未发现陌生人的踪跡。

二层的烟味更浓，走廊上横七竖八躺著匪徒的尸体，混合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臭和血腥。

“该死的杂种，別让老子逮到你！”独眼龙嘴里骂了一句，脚步不停。

来到二层那个最大的房间门口。

门敞开著。

地上除了“过山风”和两名亲信的尸体，便是几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似乎都因为吸入过多浓烟，昏迷了过去。

“独眼龙”的目光冷漠地扫过这些女子，如同看著一堆无用的货物。

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倚靠在墙角、同样昏迷不醒的少女身上。

正是江夭夭。

她乌黑的长髮有几缕被汗水和菸灰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盖著眼瞼，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独眼龙”的独眼在她脸蛋上停留了几息。

这骚货长得对他胃口，尤其是那股子寧折不弯的劲儿，“折断”起来才更有成就感，等这次事了，一定要好好享用一下……

“大当家？”

旁边一个心腹见他盯著那少女出神，小声提醒。

“独眼龙”回过神来，眼神恢復了阴冷。

女人再好，也比不上他的金银和命根子帐本重要。

他摆了摆手：“其他屋子搜过了吗？”

“回大当家，二层没找到其他人。”一个嘍囉回答道。

“上三楼！”

一声令下，十多个手持劲弩的嘍囉蜂拥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独眼龙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

与一二层的混乱破败不同，三楼整体结构完好，走廊两侧的几个房间门都敞开著。

门锁被暴力破坏了。

看到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箱子和散落的官银铜钱，独眼龙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真敢动老子的钱！”

他连续看了几个房间，粮仓、工坊……都被翻动过。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了走廊尽头，那扇他最在意的门。

门，虚掩著。

里面一片寂静。

整个寨楼都搜过了，若是那杀了老三、老四的奸细藏匿於主寨，也只剩下这里了……

“床弩就位！”

几个匪徒將一架老旧床弩，在三楼走廊较为宽敞处架了起来。

牛筋弓弦被缓缓拉开，一根手臂粗细的重型弩箭被装填入槽，箭簇直指那扇虚掩的房门。

与此同时，十余名持弩的匪徒手中劲弩上弦，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將门后区域覆盖在致命的箭雨之下。

独眼龙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里面的人別说偷袭了，十多把弩配合自己，对方別想全身而退。

再加上这个从青州府城退下来的旧床弩，威力之大，连练筋境武者都能一箭钉死在屋里！

“你！”

他点了身边一个平时颇为机灵的心腹，

“过去，推开门，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那心腹平时也算个胆大心黑的角色，但此刻腿肚子有点抽筋。

“快点！”

“独眼龙”面无表情地催促。

迫於淫威，心腹一咬牙，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按在门板上。

他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然后用力一推！

“吱呀”

房门应声向內敞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预备——！”

所有弩手瞬间抬臂，弩箭指向门內，床弩后的匪徒也握紧了击发锤……

然而。

门內，空荡荡。

没有预料中的扑击，没有暗器，没有怒吼，甚至连人影都没有一个。

“搜！”

“独眼龙”的厉喝打破寂静，“仔细搜！柜子后面，床底下，任何能藏人的地方！”

心腹如梦初醒，连忙侧身闪进门內，快速扫视外间，用刀尖挑开散落的帷幔，又小心翼翼探头看向內间……

“大……大当家！”

心腹確认完毕，退到门口，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邀功的急切，“里面没人！都搜过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独眼龙又让其他几个嘍囉搜索，得到的结果也是同样。

“离开了吗……”

独眼龙亲自跨到门前，独眼如电，扫视著房间內的景象。

当他目光落在那个依旧上著锁的保险箱上时，才轻轻鬆了口气。

但又看到锁原本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心再次提了起来。

“有人动过？”

独眼龙挑了挑眉毛，从贴身的內袋里，掏出了一把用油布包裹的黄铜钥匙。

刚想要打开……

却意识到，房里房外还有一堆“眼睛”看著自己。

“你们，”

独眼龙挥了挥手，“既然寨子里没人，那就去外面给老子仔细搜一遍！三人一组，发现异常立刻大声呼叫，知道了吗？”

匪徒们不敢违逆，只得依言陆续退了出去，离开此处。

独眼龙这才將钥匙插入了锁孔，手腕沉稳地一拧——

“咔嚓。”

箱盖打开。

金光、银票、珠光宝气……和往常一样。

但在箱子底部，原本应该放著帐本和信函的位置，此刻却静静躺著几张叠放整齐的草纸和白纸。

“……”

独眼龙先是神色一滯。

隨即独眼瞬间瞪圆，一股灼热的气血猛地衝上头顶，让他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老子的帐本……！！”

他咆哮一声，伸出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拈起了那叠纸，“这又是什么玩意？！”

只见上面赫然写著六个大字——

厉昆，到此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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