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啸神色黯然道：“非是我將你当成我的髮妻桂香，其实早在当初去翠微山避暑山庄那次，王爷已经揭下了遮挡在我面前的那层窗户纸。”

“上次回泽州祭祀，我去了錚儿替他母亲立下的衣冠冢。”

“明知你不是她，但你却延续了她对儿女的疼爱，代替她成就了錚儿书珩他们几个，故而不管是在本將军心里，还是秀兰他们几个心內，你既是他们的另一个娘，也是裴家的恩人。”

“阿香，释通那个老道，一向神神叨叨的，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在你被陛下擢升国夫人之时出现，提醒你完成王爷遗愿。”

裴啸极是不舍道：“阿香，你將京中事务一一交代清楚，此时下江南。”

“我们，害怕失去你……”

她还以为，是鸞儿裴书珩的安排，裴啸会丟下京中重任，非要陪她一起下江南的。

原来，得知一切的裴將军，也会担心她这个恩人的安危。

秦桂香笑著安抚道：“你与暗一过手，知他身手如何，有他在我身边，我怎会出意外呢？

“再说了，我已答应鸞儿，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写信回京。”

秦桂香取出，属於沈景曜的令牌，拿给裴啸看。

“见令牌者，如见摄政王。”

“裴將军以为，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傢伙，敢来冒犯我？”

裴啸想了想，的確是这个道理。

何况，除了暗一，还有书珩皇太女悄悄派出守在半道的那些暗卫，他们能確保阿香此行不会遭遇任何意外。

他这个前夫执意跟隨，反会坏了国夫人名声。

裴啸朝暗一拱手：“夫人安危交给你了。”

一笑泯恩仇。

“裴將军放心，暗一在，夫人在，暗一不在，夫人还在，夫人是去完成王爷夙愿，此行暗一会以命相护。”

有暗一相护，的確沿途不曾遇到危险。

如沈景曜当初描述的那般，秦桂香看到了繁华盛景，看到了春日里百花绽放奼紫嫣红的江南，看到了田间街巷百姓其乐融融的场景。

她尝遍了江南小吃，也尝过江南醉蟹，甚至还在江南的女子学堂听过几堂课。

有沈青鸞这个皇太女，有朝一日问鼎帝位的女子存在，女子出来做工谋生以及上学堂不再是稀罕事。

继京城的兰溪书院后，江南女子学堂如雨后春笋般崛起。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似是一切太过圆满，秦桂香在江南生了一场小病。

“真好啊，暗一。”

“没有你家王爷所梦到尸山血海、生灵涂炭的场景，也不会有大军压境，敌国来犯之时，自京城一路下江南，沿途所见之景，皆是天下政通人和，百姓其乐融融的画面。”

“自朝廷今岁开女科以来，江南风气开阔，女子也能出来独当一面，与男子一爭高下，不会困於后宅之忧。”

秦桂香感嘆道：“沈景曜他做了这么多，以自身帝王命数入祭，如今天下在鸞儿的执政下，我替他看到了这盛世繁华场景。”

都防著有人冒犯秦桂香，却不知秦桂香在江南生的这场小病，到了她与这个世界告別的时候。

像是知道自己要走了。

她给沈青鸞京中裴家兄妹留书一封告別，说她要回自己世界了。

她在离去前，说替沈景曜看到了这天下盛世繁华场景时，是笑著的。

然后她闭上眼睛，安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