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客栈夜议 万界诸天行
他家財產多到,在江南的任何一处纵马飞驰,从日出到日落,尚未跑出他家的范围。
他本可以养尊处优,过著锦衣玉食的生活,更何况他还是个盲人,按常理只能被人照顾。
可是他没有,一间陋房,一壶清茶,一架古琴,就算没有光——他一个人就可以把日子过得饶有情趣,就可以在任何时候微笑著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儘管天生眼盲,无法改变这残酷的事实,可花满楼却能把劣势转化为优势,將自己的听力发挥到了极致。
对於这样的人物,楚河打心底里佩服。
花满楼笑著回应:“楚兄过奖了。”
陆小凤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边嚼边问:“楚兄,阎铁珊那番话,你信几分?”
楚河放下酒碗,神色平静无波:“话,大抵是真的。但有些事,他咽下去了,没说透。”
“英雄所见略同。”陆小凤抹了把嘴,“看来只有找独孤一鹤或者霍休验证下了,还有我不是让西门吹雪来么?你怎么倒跑来了?”
楚河斜睨他一眼,活像看个傻子:“你觉著西门庄主会来?”
花满楼闻言,饶有兴致地“看”向陆小凤的方向:“哦?让西门庄主出手,竟如此之难?”
“他?”陆小凤掰著手指头,语气夸张,“家財万贯,声名赫赫,活得像个不沾凡尘的神仙。六亲不认,眼高於顶,閒事?那是万万不沾的——”
“可我听闻,”花满楼微笑著打断他,“他曾为一个素昧平生之人,斋戒沐浴,纵马三千里,只为取一仇家性命。”
“那是他乐意!”陆小凤一拍桌子,“他要不乐意,天王老子来求都没用!“
“那你为什么还写信给西门庄主?”花满楼问得直接。
陆小凤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著鬍子往下淌:“总要试一下,再说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挡住独孤一鹤的剑。”
花满楼微微侧首,仿佛在“注视”楚河的方向:“楚兄,也不行么?”
楚河垂眸,碗中酒液映著他沉静的眼,“那日我和西门庄主切磋过。”
他想起那日在万梅山庄,那一抹剑光。
独孤一鹤的剑,他没见过。
但西门吹雪的剑他见过。
陆小凤夹肉的手顿在半空:“伤著没?”
楚河摇了摇头,“那日与西门吹雪比剑,我才知晓,剑道一途,我不过是在山脚徘徊的迷路之人。他的剑,已非为杀人,而是为证道。每一剑,皆是『理』之所至,心之所向,无一丝杂念,无半分犹疑。而我还差得太远。”
窗外风声渐紧,卷著零星的落叶扑簌簌打在窗欞上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小二正踩著凳子,点亮檐角那盏摇晃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
花满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温润的声音在渐起的风声中格外清晰:“楚兄此言差矣。剑道如登峰,有人起步快些,有人缓步徐行。西门庄主或许已在峰顶观云,但楚兄脚下的路,亦是通往那处风景。只要心之所向,步履不停,终有登临之时。况且,”
他语气转缓,带著一丝洞彻的睿智,“剑心无高下,唯问道有深浅。楚兄此刻的『远』,亦是前行的『灯』。”
陆小凤翻了个白眼,嘟囔道:“酸了啊,花七!”
楚河望著花满楼温润平和的脸庞,又看看陆小凤那副夸张的表情,紧绷的嘴角终於缓缓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端起酒碗,轻轻碰了碰花满楼面前的碗沿:“花兄说的是。”
“得,你俩倒是一见如故了!”陆小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跟著笑了起来,隨即正色道,“说正事。独孤一鹤怕是快到了。想从他嘴里撬出阎铁珊没说的『真话』,得先问问他的剑答不答应。”
花满楼沉吟片刻:“要不要先探探霍休?毕竟你和他有交情在。”
楚河已放下酒碗,站起身来。
窗外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红光將他眉宇间的沉静与暗藏的锋芒勾勒得分明。
他目光投向门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不必!我们先去会会独孤一鹤。他的剑再利,我也得亲眼看看——利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