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王府一夜之间倾覆，人屠徐驍及其麾下核心將领尽数陨落的消息，如同一场席捲天下的颶风，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离阳、北莽乃至整个江湖。

离阳王朝，太安城，金鑾殿。

早朝之上，当那份由八百里加急、以血封缄的军情密报被內侍颤抖著宣读出来时，偌大的宫殿內，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离阳皇帝赵惇，在听清“北凉王徐驍战死”、“陈芝豹、袁左宗、褚禄山等皆歿”、“北凉王府化为废墟”等字眼后，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身体猛地一晃，若非双手死死抓住龙椅的扶手，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陛……陛下！”

身旁的老太监惊呼著想要搀扶。

赵惇猛地一摆手，阻止了旁人，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瞬间苍白的脸色，已然出卖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与无边恐惧。

他憎恶徐驍，忌惮北凉尾大不掉，无时无刻不想削其权柄，甚至暗中支持龙虎山与之摩擦。

但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去想，北凉王府这座雄踞北方、替他赵家看守国门数十年的庞然大物，会以如此突兀、如此彻底的方式轰然倒塌！

徐驍死了？

那个马踏六国、让江湖闻风丧胆、连他这离阳皇帝都要让其三分的人屠……就这么死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赵惇的脚底直衝天灵盖，让他如坠冰窟！

“北凉……北凉没了……”赵惇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不堪。

他不是在为徐驍之死哀悼，而是在恐惧一个迫在眉睫的、足以顛覆离阳江山的灭顶之灾！

北凉一灭，那扇阻挡北莽铁骑南下的最坚固的闸门，就等於彻底洞开了！

“北莽……北莽百万铁骑若是南下……该……该让何人去挡？”

赵惇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武官队列之首，那位身形魁梧、面容沉毅的兵部尚书——顾剑棠。

顾剑棠，离阳军中仅次於徐驍的实权人物，手握重兵，军功赫赫，其麾下的两辽边军亦是精锐。若论军事才能与实力，他或许是接替徐驍、镇守北疆的唯一人选。

但……他愿意挡吗？

赵惇的心沉了下去。顾剑棠与皇室的关係，远不如徐驍那般“简单”。

徐驍是异姓王，与离阳皇室相互依存又相互提防，但至少在抵御北莽这一点上，徐驍与离阳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因为北凉是徐驍的根基。

可顾剑棠不同，他是离阳的臣子，是世家门阀的代表，心思深沉，对皇权並非毫无芥蒂。

他会甘心將自己和家族的根本力量，投入到北境那条註定尸山血海的防线上去，为赵家江山拼死卖命吗？

赵惇不敢確定。他甚至怀疑，顾剑棠此刻心中，是否正为扫除了徐驍这个最大政敌而暗自欣喜？

是否会以兵力不足、需稳固中原为由，坐视北境糜烂，待价而沽？

一想到北莽铁骑可能长驱直入，践踏中原，太安城危在旦夕，赵惇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徐驍和北凉的存在，对於离阳王朝而言，是何等重要！

那种又恨又怕又不得不倚重的复杂心情，此刻尽数化为了无尽的恐慌。

“快！传旨！紧急军议！召顾剑棠、张巨鹿……所有內阁大臣，即刻入宫覲见！

”赵惇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必须立刻拿出应对之策，哪怕是要对顾剑棠许以重利，也必须在北莽反应过来之前，稳住北境防线！

与此同时，北莽王庭。

华丽的宫帐內，北莽女帝慕容氏在接到密报的瞬间，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一滴晶莹的泪珠竟从这位以铁血冷酷著称的女帝眼角滑落。

她与徐驍，纠缠半生，恩怨情仇难以尽述，那滴泪水中，或许有对故人逝去的复杂唏嘘，有对过往岁月的剎那追忆。

但这一丝柔情转瞬即逝，下一刻，慕容女帝的脸上便绽放出了毫不掩饰的、狂喜的笑容！

那笑容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野心与即將大仇得报的快意！

“徐驍……你终於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啊！哈哈哈！”女帝放声大笑，笑声在宫帐中迴荡，带著一丝癲狂。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帐下匍匐的文武大臣，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天赐良机！此乃天佑我大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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