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罗酆六天,五方鬼帝 修仙从酆都水鬼开始转职
“可这天地之大,规矩总有缝隙。总有些魂魄,或因执念太深,或因怨气未消,或因机缘巧合,滯留不去,成了孤魂野鬼。”
“但孤魂野鬼终非长久,阴风蚀魂,煞气消磨,时日一长,难免魂飞魄散。”
“於是,便有了『冥胎河』。”
李九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到严崢听得极其专注,眉头微蹙。
但眼神中並未出现预想中的惊恐排斥,反而像是在分析著什么。
『心性果然不凡,听到这等顛覆常伦之事,竟能如此冷静。』
李九心中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他继续道:“传闻在酆都深处,幽冥禁地,有一条神秘的河流,其水非清非浊,呈暗红之色,好似母胎羊水,名曰『冥胎河』。”
“滯留的魂魄,只要饮下此河之水,无论男女,皆可感应结胎,以自身魂魄为基,融合阴间本源煞气,孕育出一具能在阴间行走的肉身。”
“这,便是『冥胎身』。”
“什么?男的也能……”
严崢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震惊,声音微微提高。
但隨即迅速收敛,看向李九。
“对!男的也能生!”
李九语气斩钉截铁,见怪不怪。
“魂魄无形,本无男女肉身之別,饮下冥胎河水,便是激发了某种……造化也好,诅咒也罢的规则。”
“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甚至是九死一生的绝路。”
“冥胎结体,过程凶险无比,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怀胎时间长短不一,可能十月,也可能三年!”
“生產之时,更是鬼门关前走一遭。有可能一胎一个,也有可能一胎十个、十八个!”
“生出来的『孩子』,其实就是饮用者自身魂魄与阴煞之气结合诞生的新肉身。”
“生完之后,魂魄大损,十不存一,直接彻底消散的比比皆是。”
“能侥倖活下来的,才算真正在这阴间扎下了根,有了这具『冥胎身』,可以像活人一样修行、吃饭、感受这阴世红尘。”
他指了指酒楼外面街上那些为生计奔波的散修小贩,
“你看外面那些,十有八九都是『冥胎身』!”
“他们生前或许是阳间的樵夫书生,或许是挣扎求存的小修士,死后走了这条绝路,才得以在这酆都外城挣扎求存。”
“他们没有靠山,没有稳定的香火来源,只能拿这第二次生命去拼,去抢,或者像咱们漕帮这样的势力层层盘剥。”
说到这里,李九语气中不免带上一丝兔死狐悲。
但更多的是麻木。
严崢闻言,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他沉默了片刻,,隨后才追问道:“那……冥胎身生下的『孩子』呢?他们算是……”
李九看著严崢迅速抓住关键,心中讚赏更甚。
他解释道:“冥胎身生下的,算是这阴间的土著了,一代又一代,在这片土地上传续。”
“但奇就奇在,天地规则,阴阳平衡。”
“若是两个冥胎身结合,他们生下来的孩子,反而会褪去阴煞,成为拥有阳间体质的凡人!”
他看了严崢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在这阴间,成亲可是天大的事,花费巨大。”
“两个冥胎身结合,意味著能诞生属於阳间的『希望』。”
“爱情……嘿,在这鬼地方,可是贵得很吶!”
“咱们帮里不少力役、甚至更高层的人,其实祖上都是这么来的。”
“你小子,说不定祖上也是某个熬过来的冥胎身呢!”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同时仔细观察严崢的反应。
严崢心中凛然,原主的记忆碎片中並无父母相关信息,或许真如李九所言。
他没有纠结於自身来歷,而是迅速將话题引向更宏观的层面,这分洞察力让李九暗自心惊。
“九哥,听你这么说,这阴间似乎自成一体,生生不息。”
“那……这里有没有像阳间那样的王朝、官府之类的统治?”
“总不能全是咱们漕帮、阴符宗这样的帮派宗门吧?”
“王朝?官府?”
李九愣了一下,想了想:“那是阳间的东西,讲究个皇权天命,治理万民。”
“阴间嘛……乱得很,秩序只在有力量的地方存在。”
他想了想,继续道:“咱们酆都城,是阴间一个比较大的据点了。”
“由坐镇忘川的『江神爷』和內城的几位『鬼王』共治,算是维持著表面的秩序。”
“再往外,广袤无边的阴司地界,听说有什么『罗酆六天』、『五方鬼帝』之类传说中的存在割据一方。”
“但那离咱们太远了,就像阳间凡人听说海外仙山一样,虚无縹緲。”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到严崢听得极其认真,眼神中闪烁著光芒。
『这小子,所图不小啊……』
李九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严崢瞭然:“所以,总的来说,阴间像是一个由鬼神、宗门、世家割据的混乱之地,弱肉强食是铁律。”
“没错!”
“所谓的秩序,只存在於像酆都这样有强大存在坐镇的大城內部。而且这秩序……也是为强者服务的。”
他嘆了口气。
但看著严崢那不为所动的眼神,心底却又隱隱生出一丝期待。
“像咱们漕帮,靠著江神爷和漕运契,能在忘川江这一亩三分地说上话,已经算是很有秩序的地方了。”
严崢点头,將“罗酆六天”、“五方鬼帝”这些名字记在心里。
他意识到,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全貌,现在的自己还远远不够格。
他转而问出一个最可能触及禁忌的问题:“九哥,那……从这阴间,有没有可能……回到阳间去?”
李九闻言,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注意他们这角落,这才凑到严崢耳边。
“慎言!兄弟,这话在外面可不敢乱问!”
他紧紧盯著严崢,想从他脸上看出问这话的动机。
是单纯的好奇,还是……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
紧接著,李九脸色依旧严肃,低声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正规途径,据我所知,可能就两条。”
“第一,你修为通天,达到传说中能逆转阴阳的境界,硬闯阴阳界限。”
“但那等存在,整个阴间能有几个?都是跺跺脚幽冥震动的大人物,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第二,立下泼天大功,得阴司上层特许,赐下『还阳符』。”
“比如,为某位鬼帝征討不臣立下赫赫战功,或者完成了某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这『还阳符』据说炼製极其困难,数量稀少,非天大的贡献不可能赐下。”
“至於非正规的……”
李九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那都是禁忌!比如寻找传说中的『阴阳缝隙』,或者藉助某些邪门的仪式强行还魂。”
“但这些法子,无一不是凶险万分,而且一旦被阴司察觉,那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提都別提,兄弟,想都別想!老老实实提升修为,在这阴间活下去,才是正道!”
严崢默默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將“还阳符”和“阴阳缝隙”这两个词牢牢记住。
他没有继续追问,这份克制让李九稍稍鬆了口气,却又更加確认,严崢绝非池中之物。
两人吃著喝著,酒楼內的喧囂仿佛隔了一层。
严崢看著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听著他们交谈,心中许多疑惑浮现。
他穿越而来,直接落入漕帮底层,每日挣扎求存,所思所想不过下一根定魂香在哪里,下一顿饱饭如何解决。
直到今日,手头稍稍宽裕,走出漕帮那一亩三分地,才真正有机会,观察这个光怪陆离的阴间。
“九哥,”严崢斟酌了下,“我自醒来后,浑浑噩噩,许多事记不真切了。”
“一直有个疑问……咱们酆都城,说是阴司之地,忘川江更是联通阴阳。”
“可我看这城中,活人、鬼修、甚至还有那些……非人之物,混杂而居。”
“这阴阳界限,究竟是如何划分的?咱们漕帮,在这其中,又算是个什么位置?”
李九闻言,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严崢今日这么多的问题,但他乐得如此。
他想了想,很是耐心道:“这话你可问著我了。我也说不清那些大道理。”
“只听老人们念叨,咱们这酆都城,本就是阴司在阳世的一个口岸。”
“忘川江嘛,你也知道,是条阴阳路。活人死了,魂魄要走这里过黄泉。”
“但不知怎的,这地方渐渐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活人能来,阴魂也能滯留。”
他灌了口酒,继续道:“至於阴阳界限……嗨,哪有什么清楚的界限!无非是看谁拳头大,谁背景硬罢了。”
“像咱们漕帮,背靠的是这忘川江上正牌的江神爷,手里握著漕运契,那就是得了阴司认可的,是这里的规矩!”
“有江神爷庇护,有漕运契在身,咱们才能在江上跑船、捞尸、测水,用阳寿换来的香火,去买定魂香、祛阴汤,维持这点阳气不散。”
他指了指外面街上那些散户:“你再看看外面那些,他们要么是没资格签『漕运契』,要么是不愿受帮派约束。”
“结果呢?就得自己想办法搞香火,买庇护。容易被恶鬼盯上,被阴风捲走,被其他帮派欺压。死了,那也是白死。所以啊,”
李九总结道,“在咱这地界,有没有『契』,有没有靠山,那就是天壤之別!”
“有契的,就算是个力役,死了帮里至少还给几根定魂香做抚恤,家里人也能得点补偿。”
“没契的?死了就是江里一具浮尸,运气好被捞尸人捞起来,剥乾净值钱东西,剩下的隨便找个乱葬岗一扔,完事!”
严崢默默听著,心中许多碎片化的认知逐渐清晰。
“契”是护身符,是准入证,但也是一种枷锁。
它划分了阶层,確立了秩序。漕帮凭藉江神爷和漕运契,成为了这忘川江畔秩序的主要维护者和受益者。
这酆都城,这忘川江,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漕运契”是锁链,香火是诱饵。
他们这些底层,都不过是囚笼中挣扎的困兽。
区別只在於,所处的笼子大小,还有偶尔能得到肉块的肥瘦而已。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在这个最小的笼子里,儘可能地强壮自身,咬开更多的缝隙,窥见更大的天地。
一旁的李九看著严崢陷入沉思的侧脸,初现稜角的脸上,没有太多对命运的抱怨。
只有一种隱而不发的渴望。
这种眼神,李九在一些真正有野心,而且有能力往上爬的人身上见过。
『他不会被这笼子困太久的……』
一个念头隨之窜上李九心头。
他摸了摸自己依旧隱隱作痛的左臂。
又想起王扒皮那怨毒的眼神。
想起孙管事那虚偽的嘴脸……
『赌了!』李九心中低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