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兰並未走远。侧厅厚重的石门並未完全隔音，尤其是对於一位心绪激盪、感知敏锐的前牧师而言。

高里亚什那番冰冷如刃、將她昨夜所承受的一切轻描淡写为“履行义务”和“表达忠诚”的言语，一字不落地穿透门扉，狠狠刺入她的耳中，也刺入她本已混乱痛苦的心。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阴影里，身体因愤怒、屈辱和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而微微颤抖。但此刻她眼中翻腾的，远不止这些。复杂已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被强行塞入惊天秘密、目睹可怕未来、自身命运被彻底绑定在黑暗车轮上的……绝望的清醒。

在高里亚什那不容抗拒的意志与力量的笼罩下，在灵魂层面那场远比肉体结合更深入、更无法逃避的“交流”中，他没有再重复那些关於德莱尼威胁的煽动性言论，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向她揭示了他所知的、关於德莱尼人、燃烧军团以及德拉诺未来的、更大更黑暗的图景。

他描绘了燃烧军团的无尽野心与毁灭本质，指出了基尔加丹对德莱尼人尤其是对先知维纶那跨越万古的、偏执的追猎与仇恨。

他断言兽人的腐化与部落的崛起，仅仅是军团庞大计划的一环，德莱尼人註定无法独善其身，维纶的避难所策略终將破產。

莱兰的灵魂激烈地抗拒著这一切，她不愿相信，无法接受自己的种族和敬爱的先知被置於如此绝望的境地，更无法接受这个带来毁灭的半兽人是“知晓真相”的一方。

然而，高里亚什並没有试图“说服”她。他只是平静地、如同展示一份客观报告般，陈述了他的“认知”和基於此的“计划”。然后，他给出了一个残酷的承诺与一个更残酷的“证明”机会。

“我可以承诺，”他的意志在灵魂深处迴响，不带丝毫情感，“对那些被俘的德莱尼人，听话的，顺从的，我会给予相对『好一点』的待遇。他们可以作为奴隶活下去，甚至其中部分有特殊价值的，或许能有別的用途。但反抗者，无用者，结局只有一个。”

这所谓的“好一点”，在莱兰听来，不过是更具效率的奴役和剥削。

紧接著，他拋出了那颗真正撼动她灵魂的炸弹：“我知道你不信。你相信维纶的智慧，相信圣光的指引。那么，我会安排一个机会，让你亲自去见维纶。不是作为俘虏，而是作为一个……可以与他对话的『特殊使者』。”

莱兰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思考。

“去问他，问他燃烧军团的真正目標是什么，问他阿古斯究竟发生了什么，问他对於兽人被腐化、部落崛起这件事，他真实的预知和准备是什么，问他……德莱尼人是否真的有一条，不依赖逃亡与隱藏，就能生存下去的光明之路。”

高里亚什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诱导性：“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灵魂去感受。看看那位睿智的先知，是会给你一个充满希望的確切答案，还是……只有更多的沉默、更多的忧虑、以及那些你早已听腻了的、关於『坚持信仰』、『等待圣光指引』的空洞慰藉。”

然后，他给出了最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条件”：“如果，当你从维纶那里回来，確认了我所说的一切……德莱尼人確实被无法抗拒的黑暗力量盯上，维纶的道路確实无法带领你们走出绝境，甚至他本人也早已看到了末日却无能为力……”

他的意志凝聚成最冰冷、最坚硬的形態：“那么，莱兰，你必须做出选择。是抱著那无用的信仰和种族一起沉沦，还是……拥抱新的可能性，哪怕这可能性浸透著黑暗。”

“如果你选择了后者，如果你终於认清了现实的绝望……我要你配合我，执行一个计划。一个能彻底改变德莱尼人命运，或者说，至少能为你和一部分『有价值』的同胞，爭取到不同未来的计划。”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凿刻在莱兰的灵魂上：“届时，你需要做的，就是协助我，由我亲自，为你完成一个仪式。一个让你彻底摆脱德莱尼人的过去，获得足以在新时代生存下去的力量的……『仪式』。而仪式的关键，或者说『祭品』……”

高里亚什的重瞳在灵魂的视界中，仿佛燃烧著吞噬一切的火焰：

“將是『维纶』这个个体，所代表的最后一丝『旧的希望』与『无用的坚持』。我会用我的方式，藉助军团的力量，確保维纶的陨落，而你，將在仪式中，完成从德莱尼牧师到……艾瑞达术士的转变。这是『杀死』旧日的维纶，也是『新生』你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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