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为三人听罢，抬眼望了望这龙骨舰上的大阵，只觉头皮发麻，各自寻思道：

“而今上了这贼船，退无可退，无计可施矣！唯有斗法时刻谨慎些，时时关注这俩女修，她们退时便退，绝不能做那断后之人！最好给他俩使绊，让他两家去做那百无价值的炮灰，如此一来，也能为家族剪去一些忧患…”

这三人几乎同时定下了算计，面上也无惧怕之色，开怀赞道：

“寧仙子，真真算无遗落，妙计无双也！”

“小姐自然神通无双，聪慧过人！”灵儿眸光流转，浅浅一笑，心头念道：

“若论斗法，吾不如那只青鸟，可论脑袋，她是拍马不及，今后当多为小姐出些奇策，让她重用於我，多討些赏赐，也能为族中姐妹提供些助力！”

这四人各怀心思，余路无话，暂不再表，且说十步开外的爵室內，那念作“綰綰”的小女童，端坐青丝帷幔的床榻上，本是困顿的模样，此刻却双瞳有光，对著寧瑶拱手，奶声奶气地说道：

“师尊！徒儿有一事不明？还望师尊教教綰綰…”

寧瑶摸著綰綰脑袋，露齿含笑，眸里却是浮现一抹寒意来，低声道：

“你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了上这些繁琐的规矩？”

此言一出，一旁的青儿面色一震，立即跪倒在地，口中念道：

“小姐恕罪！是奴婢僭越，擅自教授了小主一些礼节。”

不待寧瑶开口，綰綰跳下床来，拉著青儿的衣袖，脆声道：

“青儿姐姐，你也是为了我好，师尊又怎会怪罪於你？还请快快起身！”

青儿自然不敢起身，只匍匐在地，约莫三息，这才听得寧瑶言道：

“起来罢！我將綰綰视作己出，便是她性子活波些，宗门內又有哪个敢来置喙半句，无礼野蛮？待回了家里，娘亲见了她，也只会欢喜，小孩子多些童趣，这比每日关在屋子里苦修，更为有益！”

“念你多年服侍有功，便不作责罚，旦有下次，自去阴风洞面壁思过！”寧瑶將綰綰抱在怀里，含笑道：

“不知你这小丫头，有何疑问？需要为师解惑！”

青儿起身站回原地，將头埋得低低的，肚中寻思道：

“小姐一心玄修，无意情爱之事，日后只怕这丫头，也会隨了『寧』姓，我当恭敬谨慎些才对！”

綰綰瞪大紫色眼眸，仰面问道：

“师父～您既然赏了那三人，为何不连同著將百姓一起赏了去？昔日徒儿听您言道，『赏功罚过，方为人主之相』，百姓虽未立寸功，可那三人同样如此…”

“百姓不过…”寧瑶下意识开口，却止住了嘴唇，將扎根心底的一些话语压下，反倒目色恍惚起来，曾几何时，她也如这女童一般，可迎来的只不过是一句敷衍的解释而已。

“百姓不过待宰羔羊，案板鱼肉，一群凡人，再怎么怨恨，日子过得再苦，也起不了半点风浪，就如同拇指大小的石块，扔进大海，不起一丝涟漪，牧民也好，愚民也罢，这便是他们该受著的命！”

百姓不过牛羊，在修士可以掌握天地伟力的世道，不仅一人有著的这样观念，而是成了人人所知的共识。

可嘆，天工作民良久艰，谁知不如牛马福。

过往的五十年里，寧瑶也早习惯了高高在上，在其所思考的范畴之內，从未出现过“百姓”两个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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