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伊比利亚的天黑了 人在方舟:元气骑士
达尼奥感到眼前一阵发黑,他们自己都没那个伙食,怎么可能给牢房配置?
“可是明明龙门近卫局都有啊。”
“我会让人给您准备的……”
达里奥心累的摆摆手,维恩见此也不再纠缠。
“那你们先聊,我去镇上逛逛。”
……
街道上的空气粘稠而警惕。
维恩能感觉到无数视线戳在他背上,长发巧妙地遮掩了尖耳,让居民们最终將他归类为“怪异的阿戈尔人”。
他撇了撇嘴,脚步一转,朝著能嗅到咸腥气味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海边,建筑便越是稀疏低矮,像是被无形的恐惧逼得向內陆瑟缩。
即便世代居住於此,格兰法洛的人们依旧憎恶著那片吞噬了荣光的黑色海洋。
维恩对此毫不意外,人跡罕至,正合他意。
刚踏上广阔的港口,他的脚步一顿。
“嘖,已经有人了啊。”
一位身形佝僂的黎博利老人,坐於港口边缘,面朝无垠的墨黑大海。
“老爷子,搁这儿坐著干嘛呢?”
维恩挑了挑眉,走上前去。
“海风吹著不冷吗?”
老人毫无反应,定定地望著海天相接处的灰线。
维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除了涌动不止的漆黑海水,什么也没有。
他抬起头,望向同样阴沉得令人胸口发闷的天空。
伊比利亚的天空,总是这副模样,和它脚下的大海一样,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他不喜欢。
“……在等人。”
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维恩花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老人在回答他一分钟前的问题。
“嚯,您这反应弧还真长。”
维恩翻了个白眼,也不讲究,直接在老人旁边坐下。
“所以呢,等谁?”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只有海浪的拍打声。
“我儿子。”
“等了多久了?”
“……记不清了。”
维恩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人说著话,目光却早已投向更深邃的海洋。
自那场吞噬一切的大静謐之后,伊比利亚南部的岛屿连同昔日的辉煌王城,都已沉入这片黑色墓场。
王城嘛……总会有些金闪闪的、亮晶晶的好东西沉在那里。
虽然他现在不怎么缺钱,但满足一下寻宝和收集的癖好总是令人愉悦的。
意念微动,指令下达:在海底的城市寻找闪光的物件。
目的达成,维恩眯起眼感受海风吹拂,身旁的老人却毫无徵兆地动了起来。
他撑著自己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著城镇的方向走去。
“哎?不等等了?”维恩有些错愕。
老人没有回头,维恩挠了挠头,对这位寡言又古怪的老人陡然生出了些兴趣。
反正閒逛也是閒逛,他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老人没有返回人流稍多的主街,而是拐进了更加僻静的巷道。
最终,两人停在了一栋墙壁爬满裂缝、招牌早已褪色剥落的二层建筑前。
维恩透过玻璃橱窗向內望去,依稀能看到里面堆放著许多形状各异的杂物。
好像……是家古董店?
老人的手有些抖,维恩上前一步,帮他推开木门。
“叮铃——”
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乎同时,一个带著烦躁与不耐的男声从店內深处的货架后传来:
“老东西你怎么就是不听话?!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別再去海边!万一脚滑掉下去,谁去捞你?!”
一个鬍子拉碴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到维恩愣了一下,警惕地皱起眉。
“你谁啊?”
维恩没搭理他,目光已经落到了店內琳琅满目的货架上,隨手拿起一个钟錶把玩著。
老人自顾自地挪向墙边的摇椅,男人眉头稍微缓和了些,大概把维恩当成了顾客。
“这两天的天色,看著就有暴风雨,”
男人转向摇椅的方向,声音又严厉起来,
“再往外跑……真出了事,死了我可不管你!”
“你就这么跟你爹说话?”
维恩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男人反应过来维恩是在跟他说话,顿时有些气结,但更多的是疲惫。
他重重坐回柜檯后的高脚凳上,抹了把脸。
“他可不是我爸。”
维恩闻言,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男人,他的头髮已经开始花白了。
“你爷爷?”他猜测。
“嘖,你管那么多干嘛?”
男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视线落到维恩手中的钟表上,
“买不买?不买別乱摸,都是老物件儿。”
维恩顺从地递迴去,目光扫过店內。
货品確实不少,从生锈的船钟、破损的航海仪器,到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构件和陶瓷碎片,但很多都残缺不全。
“你这儿没什么好货啊,”维恩评价道,“怎么一堆东西都是碎的?”
“一群混蛋砸的。”
男人听不出什么愤怒,维恩微微侧目。
“还有故事?”
“哼,问他去。”男人用下巴指了指摇椅方向,
“如果他还记得的话。”
维恩看向老人。他已经蜷进摇椅里,隨著椅子缓慢的节奏前后摇晃。
“那算了,”维恩耸耸肩,“听他讲完,估计得天黑。”
“……你不是伊比利亚人吧?”
男人上下打量著维恩,聊了几句,他终於察觉到维恩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鬆弛感。
“看出来了?”
“伊比利亚可没你这么『閒』的人。”
男人撇撇嘴,拿起一块绒布开始擦拭刚才从维恩手里拿回来的钟表,
“现在这儿的人,要么靠著审判庭的救济混吃等死,要么就像那些他们在安排下忙得脚不沾地。”
他透过擦拭乾净的透镜,看了一眼维恩漫不经心的站姿。
“像你这样鬆散的傢伙,倒是挺少见的。”
“那你一定就是前一种,混吃等死的嘍?”
维恩毫不客气地回敬,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竟没有反驳。
维恩不再多言,继续在狭窄的店铺里巡视。
地方不大,东西塞得满满当当,但实在没什么能勾起他兴趣的玩意儿。
他正打算招呼一声离开——
“鐺——鐺——鐺——”
整点的钟鸣响起,维恩下意识地循声望向落地钟,目光却被钟座一旁的陈列平台吸引。
那里,一个巨大的玻璃瓶里,静立著一件东西。
一艘船模。
通体呈现出耀眼的灿金色,线条优雅而流畅,细节雕刻精细得惊人。
即使隔著玻璃,也能感受到它的威严。
维恩看著这熟悉的模样,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愚人號?”
摇椅晃动的声音戛然而止,绒布摩擦金属的声音也消失了。
维恩察觉到异样,回过头。
柜檯后的男人停下了动作,直直地看著他。
而墙角的摇椅上,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愚人……號……愚人……號……”
男人先回过神来,避开了维恩的视线:
“居然还有人记得它吗……”
他重新开始擦拭钟錶,摇椅上的老人却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喃喃的声音逐渐清晰。
一遍又一遍,固执地重复著那个辉煌又沉痛的名字:
“愚人號……愚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