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机计算机正式投入了原子弹理论研究当中。

那台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庞然大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发出低沉的嗡鸣，机柜上成百上千的指示灯如同星海般明灭，风扇带出的热风，让整个房间都保持著一种恆定的燥热。

成卷的打孔纸带被送入读取口，经过內部复杂的运算，印表机便会“噠噠噠”地吐出带著油墨温热的计算结果。

原本需要一个小组几十名科学家，耗费数周甚至数月才能完成的计算，如今只需要几个小时，甚至几十分钟。

速度，是革命性的。

但钱科学家和所有研究员们，却依然保持严谨。

“不行，这个结果必须重新验算一遍！”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不能百分之百地相信机器，但我们必须百分之百地对我们的事业负责！”

会议室里，钱科学家指著黑板上的一组数据，语气不容置疑。

下面，一群头髮凌乱、眼窝深陷的科学家们立刻点头，没有任何怨言。

他们分成了十几个小组，將103机得出的结果打散，用最原始的笔和纸，一遍又一遍地进行人工验算。

这是一种奇特的景象。

最先进的计算机技术，与最原始的计算方式，在这里並行不悖。

没有人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因为他们肩上扛著的，是整个国家的命运。任何一个小数点的错误，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灾难。

刘光奇对这种严谨表示了绝对的支持。

他深知，科学，来不得半点马虎。

但他看得更远。

理论计算的速度上来了，下一个瓶颈会是什么？

是材料。

没有足够纯度的核原料，再完美的理论，也只是一纸空文。

这天下午，他直接找到了正在基地视察的张將军。

“將军，理论研究的进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很多。”刘光奇开门见山。

张將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是啊，多亏了你搞出来的那个铁疙瘩，真是帮了大忙了！”

“但光有理论不行。”刘光奇的表情很严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的『米』还没有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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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將军的笑容收敛了，他立刻明白了刘光奇的意思。

“你是说……铀？”

“对。”刘光奇点头，“不是实验室里那一点点，而是能够支撑我们进行武器化生產的，工业级別的，高纯度浓缩铀。”

“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铀提取工厂，而且必须是成规模的，能够实现工业化量產的工厂。”

刘光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件事，必须立刻提上日程。不能等理论全部完成了再去做，那样就晚了。工厂的建设周期很长，必须和理论研究並行推进。”

张將军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再次涌起那种熟悉的震撼感。

他总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下一步。

“我明白了。”张將军重重地点头，“这件事，我马上去向中央匯报。”

……

时间飞逝。

在一九五四年的春天里，整个原子弹项目，就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疯狂运转。

五月中旬。

一个深夜，基地的核心会议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钱科学家站在黑板前，手里捏著一小截粉笔，手臂却在微微颤抖。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在黑板的右下角，郑重地写下了最后一个方程。

然后，他缓缓放下了粉笔。

“啪嗒。”

粉笔落在讲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个公式。

那是他们奋斗了无数个日夜的终点。

那是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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