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模型，缺少了一个变量。”刘光奇拿起粉笔，在那些箭头的旁边，写下了一个数学符號——“δ”。

一个代表“微扰”的符號。

“任何细微的加工误差，炸药成分的毫釐之差，引爆时间万分之一秒的不同步，都会导致衝击波的不均匀。这种不均匀，我们称之为『流体力学不稳定性』。”

“这种不稳定性，会在衝击波向內压缩的过程中，被指数级地放大。最终导致整个压缩过程的失败。”

刘光奇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眾人脑中的迷雾。

“对啊！”一个年轻学者猛地一拍大腿，“我们一直忽略了非理想状態下的影响！”

“泰勒瑞利不稳定性！衝击波在不同密度介质界面上传播时，必然会產生扰动！”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们的计算结果，总是比理论值要低一点点，这个偏差，就是不稳定性造成的能量耗散！”

整个研討室，瞬间沸腾了！

困扰了他们半个月的死结，被刘光奇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彻底解开。

钱科学家快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开始飞快地在刘光奇画的图旁边写下一连串新的微分方程。

“把『微扰』作为初始条件，代入中子扩散方程……”

“重新计算衝击波的匯聚过程……”

“快！103机！立刻建立新的数学模型，把不稳定性参数加进去！”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这些顶尖的头脑在得到提示的瞬间，立刻迸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整个研討室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大脑，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疯狂地计算和推演。

刘光奇默默地退回到角落，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拿出全新的理论设计方案。

一个完全属於他们自己的方案。

时间，在紧张的计算中飞速流逝。

两天后，1954年10月26日。

一份崭新的，厚达数百页的理论设计方案，摆在了所有核心成员的面前。

方案的封面上，只有一行醒目的大字。

《第一颗原子弹理论设计方案（內爆式构型）》。

当钱科学家宣布，根据新的模型计算，临界质量和爆炸当量的数据已经完全吻合时，会议室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许多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终於摆脱了拐杖，走出了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张將军拿著那份沉甸甸的方案，手都在抖。

他不是科学家，看不懂里面复杂的公式，但他看得懂结果。

“老钱，这个方案，有几成把握？”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钱科学家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自信。

“理论上，百分之百。”

“但是，”他话锋一转，“理论终究是理论。它还需要一次最关键的验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爆轰试验。”钱科学家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必须进行一次全尺寸的、除了核心装料用常规材料替代之外，和真实原子弹一模一样的模擬爆炸试验。”

“只有通过了这次试验，我们才能证明，我们的炸药透镜设计，能够產生完美的球形对称內爆波。”

“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说，理论设计，取得了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