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合作 我居然是反派
洪水淹没了底层,信徒们在二楼以上搭建了木製平台和通道。阿狗攀上锈蚀的排水管时,看到墙壁上刻满了粗糙的鱼形图腾,以及用炭笔写下的箴言:“纯净者得生,污秽者沉没”。
他们通过一扇破损的彩窗进入教堂內部。
圣坛被改造成了祭坛,巨大的鱘鱼头骨悬掛在原本悬掛十字架的位置。
几十个信徒正跪在地上晨祷,吟唱声低沉而悠长。阿狗迅速扫描人群,找到了目標。
那个叫卡捷琳娜的女人和她约莫七八岁的女儿索尼婭,她们跪在最后一排,女人的手紧紧搂著孩子的肩膀。
“等祈祷结束。”64用手语比划。
他们躲在倾覆的长椅后观察。
阿狗注意到卡捷琳娜的祈祷姿势与旁人不同。
她的嘴唇几乎没有动,眼睛不时睁开,警惕地扫视四周。
而当那个脸上涂著白泥的祭司开始宣讲“沉睡者即將醒来审判异端”时,阿狗看到女人將女儿往怀里搂得更紧,那是一个保护性的动作。
晨祷结束后,信徒们开始分散劳作。
卡捷琳娜被分配到清理鱼类的工作区,那是在教堂侧翼一个半开放的平台。
机会来了。
阿狗和64沿著外墙的装饰浮雕移动,像两只壁虎。
当他们从平台上方悬垂的破损吊灯上滑下,落在女人面前时,卡捷琳娜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將女儿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別著一把磨尖的鱼骨匕首。
“我们来自水晶宫,”阿狗用儘可能平缓的语气说,“三天前,你给了我们这边的人一杯净水,还有你的女儿也在祷告的时候说过一些话。你还记得吗?”
卡捷琳娜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记得。
那是这群穿著奇怪、不用防护就在废土行走的外来者第一次出现时,大多数人投去敌视目光,但她偷偷將一小皮囊水塞给了那个咳嗽不止的年轻女人。
“你们来做什么?祭司说你们是恶魔的使者——”
“我们来带你和你女儿离开,”64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索尼婭身上,小女孩正从母亲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著他背上的十字弩,“去火车那里,或者去水晶宫。那里有乾净的床铺、充足的食物,没有强制劳动和……天葬。”
最后两个字让卡捷琳娜颤抖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们观察了四天,”阿狗说,“你们这里每周供奉两个不纯净者给沉睡者。
上周是一个老人和一个生病的年轻人。
祭司说他们被辐射污染了灵魂,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失去了劳动能力成了负担。”
卡捷琳娜的嘴唇发白。
这是信徒中公开的秘密,但没人敢说出口。
“我丈夫……三个月前被选为供奉。他在捕鱼时摔断了腿。”她的声音像破碎的玻璃,“他们说他的血污染了河水,必须赎罪。”
64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块水晶宫自制的能量棒。
“这个给你女儿。我们只问一次:走,还是留?”
索尼婭看著能量棒,小声说:“妈妈,我饿。”
卡捷琳娜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
她看著祭坛方向,那里祭司正监督几个年轻人將新捕获的鱼开膛破肚,鲜血染红了圣坛前的石板。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另一个谎言?”
阿狗取下自己的腕带式辐射计,放在她手里。
“看看读数。看看你女儿每天喝的水、呼吸的空气是什么辐射水平。再看看这个——”他又掏出一个可携式空气过滤器滤芯,已经彻底变黑,“这是在你们居住区收集的,用了仅仅两天。你们正在慢性自杀,而祭司告诉你们这是净化。”
卡捷琳娜盯著辐射计上跳动的红色数字,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精確仪器。
战前科技的幽灵在此刻现身,击碎了她最后的犹豫。
“我们怎么走?”
“现在,立刻。”64已经移动到平台边缘,放下绳索,“我们在水边准备了小船,到了教堂外围那里有接应的小艇。”
与此同时,阿尔乔姆的小队正面临完全不同的困境。
灯塔周围的水域仿佛拥有生命。
那些被称为蔓延的黑色污渍不仅在建筑表面蠕动,甚至延伸到了水中,形成一片片粘稠状蛛网般的悬浮物。
小船的螺旋桨两次被缠住,伊万不得不潜入冰冷的水中用刀割断。
“这东西……在模仿生態系统。”
安娜用望远镜观察著,声音里充满生物学家的惊惧,“看水面那些浮动的球状体,像不像孢囊?它们在释放微小的颗粒物到空气和水里。”
阿尔乔姆感到头痛又开始发作。
这一次不仅仅是眩晕,还有破碎的画面闪回:实验室的白色灯光、玻璃容器中蠕动的黑色物质、警报器的红光……这些画面伴隨著水下传来的脉衝,仿佛灯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我们需要进去。”他说。
语气出乎意料地坚定。
“按照叶苏给的图纸,发电机房在水下第二层,”谢尔盖摊开防水地图,“入口应该在这个位置,但可能被堵塞了。”
杜克检查著自己的装备:“我带了炸药,可以定向爆破。”
“不行,”安娜立刻反对,“震动可能惊动整个结构,或者……唤醒更深处的东西。”
就在这时,水面发生了变化。
那些漂浮的黑色孢囊同时开始脉动,发出微弱的生物萤光。
灯塔三楼的一个窗口,一个苍白的身影缓缓浮现。
这一次它没有一闪而过,而是停在了窗前。
即使隔著百米距离,所有人都能看出那不是人类。
它的身体扭曲得不合解剖学逻辑,四肢像蜘蛛般细长,躯干却异常肿胀。
最令人不適的是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泛著珍珠光泽的表面,偶尔有涟漪般的波动掠过。
“它在『看』我们。”伊万低声说。
阿尔乔姆的头痛达到顶峰。
在那一瞬间,他“听”到了——
……同源……携带者……回归……
那不是语言,而是直接印入意识的三个概念片段。
他猛地抓住船舷,差点栽进水里。安娜扶住他:“阿尔乔姆!”
“它……它认识我。”阿尔乔姆喘息著说,“或者说,认识我身上的某种东西。”
杜克举起了枪:“管它认不认识,这东西一看就不是——”
枪声响起。
但不是杜克的枪。子弹打在摩托艇旁的木浆上,木屑飞溅。眾人回头,看到三艘土匪的快艇正高速逼近,船头的机枪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叶苏的人?”谢尔盖立刻进入战斗状態。
“不,”安娜眯起眼睛,“看旗子。”
快艇上飘扬的是一面陌生的旗帜:黑色背景上,一个白色的齿轮被一条蛇缠绕。这是他们在伏尔加河从未见过的符號。
领头快艇上,一个穿著拼接式装甲的光头男人举起扩音器:
“外来者!离开污染区!这是『净化教团』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