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胡才 三国:带着太史慈投刘备
然而,他內心深处,终究还与纯粹的土匪不同。他对汉室还保有一丝近乎本能的尊重,对御座上那个少年天子,也有著几分真实的怜悯。他也知道,长久困守河东,绝非出路,天子在手的政治资本会隨著时间流逝而贬值。更何况,陈王和徐州兵马的到来,是一个强烈的信號—关东诸侯,並未忘记天子。
他深吸一口气,出列奏对,精心斟酌过后道:“陛下,太尉、司徒忧心国本,其情可悯。李、胡二將军顾虑圣驾安危,亦是忠谨。东归之事,关乎国运,確需————周密筹划,確保万无一失。臣以为,当下可先加强与董车骑、曹充州的联络,探明沿途情势,待时机成熟,再行决断不迟。”
一番滴水不漏的废话,核心只有一个字拖。
刘协静静地看著这一切,他看到了杨奉的犹豫,看到了韩暹的冷漠,看到了胡才的蛮横,也看到了老臣们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绝望。他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今“诸卿皆为国事,朕心知之。”少年的声音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克制,日之议,暂且至此。退朝。”
退朝的钟声响起,胡才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营中,心中的邪火无处发泄,一脚將挡路的马扎踹得飞了出去,木屑四溅。
“杨奉、韩暹两个滑头!还有那群酸腐老朽,一心只想带著皇帝老儿跑路!他们跑了,我们兄弟在河东还算个屁!”他低吼著,像一头困兽。
李乐跟了进来,脸色同样难看,但他更多是忧虑而非暴怒。“形势比人强啊,胡兄。
陈王和徐州兵一来,那些老傢伙的腰杆都硬了。杨奉、韩暹的態度也暖昧不清,再这样下去,东归怕是迟早的事————”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们把人带走?”胡才瞪著眼反问。
李乐眼神游移,不敢与胡才对视,声音也低了几分:“或许————可以再请匈奴出面?
上次去卑————还算守信。我们许他些好处,请他派兵到闻喜一带————不必动刀兵,只需摆出姿態,让安邑这边知道厉害————”他越说声音越小,末尾几乎成了囁嚅。
胡才一听,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凶光一闪:“好!借力打力!不仅要来,还要把架势摆足!我亲自派人,让去卑多带点人来,看谁还敢废话!”
李乐见胡才如此兴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总要小心些,莫要————莫要生出太多事端才好。”那语气,与其说是叮嘱,不如说是毫无底气的自我安慰。
然而,胡才和李乐都低估了匈奴內部的复杂。他们的使者带著厚礼和密信,確实找到了在并州北部游牧的右贤王去卑。去卑虽有意,但他刚刚协助汉廷击退李催,短期內不愿再次大规模南下。
可是,这消息却被另一个人得知—左贤王须卜骨都侯·叱干。
叱干是呼厨泉单于的侄子,年轻气盛,勇武过人且野心勃勃。他早就对去卑上次南下获得的丰厚战利品眼红不已,更视富庶的河东郡为嘴边肥肉。得知胡才的请求后,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
他连夜求见呼厨泉单于,极力怂恿:“大单于!汉室衰微,內部爭斗不休,此乃长生天赐予我匈奴復兴之机!那胡才主动邀我南下,名正言顺。我们正好可以藉此机会,兵不血刃地进入河东,占据要地。届时,进可窥视安邑,退可掳掠平阳诸县,所得人口、牲畜、財货,远胜在草原苦寒之地放牧!若让去卑独占了与南边贸易往来、获取赏赐的通道,他部落日益强盛,久而久之,只怕各部勇士之心,都要嚮往右贤王的帐幕了!
呼厨泉被他说动,又见有胡才的“邀请”作为幌子,便点头应允,命叱干率领本部五千精锐骑兵,南下河东。
叱干得了將令,狂喜不已。他根本不屑於做什么“驻防”的姿態,一过吕梁山,进入河东郡地界,便立刻露出了豺狼本性。
五千匈奴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沿著汾水河谷直泻而下。他们根本不攻打有军队守卫的平阳、临汾等城池,而是如梳子般扫荡城外的乡野。铁蹄过处,村庄化为白地,仓廩被抢掠一空,来不及逃入城中的百姓,男子被杀戮,妇女被掳掠,孩童在啼哭中被掛在马鞍旁————
汾水两岸,浓烟滚滚,哭喊震天。无数难民拖家带口,哭喊著向南逃往安邑方向。有关匈奴暴行的恐怖消息,通过驛马和逃难的士绅,比匈奴人的马蹄更快地传回了安邑。
“祸国殃民!引狼入室!胡才罪该万死!”
太尉杨彪的怒斥同样传到了李乐耳中。与胡才的恐慌和愤怒不同,李乐在得知匈奴真的南下並大肆劫掠后,內心充满了“果然如此”的后怕和巨大的悔恨。他独自在营帐中坐立难安,脸色苍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失控————”他喃喃自语,“胡才这个莽夫!还有我————我当时为何不坚决阻止他?”他现在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那个看似聪明的“威慑”之计,在胡才的执行和匈奴的贪婪下,变成了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那沿途被焚毁的村庄、被屠戮的百姓,像鞭子一样抽打著他本就不算坚定的良心。
当胡才气急败坏地来找他,商量如何应对杨奉、韩暹的责难和朝臣的怒火时,李乐看著眼前这个即將沉没的“盟友”,心中已生出了强烈的疏离感和自保的念头。
他沉重地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刻意的疏远和推卸:“胡兄,事已至此,我已无力回天。当初之计,本为自保,孰料————唉,你————你好自为之吧。”说罢,竟不再多言,仿佛要洗清自身一般,转身匆匆离去,留下了更加孤立无援、內心被恐惧和愤怒彻底吞噬的胡才。
面对千夫所指,眾叛亲离,胡才这才彻底慌了神。他本意是借力施压,没想过会玩火自焚,酿成如此巨祸。杨奉、韩暹看他的眼神已冰冷如刀,安邑城內,他感觉自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妈的!都想我死?老子偏不死!”他把心一横,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安邑容不下我,老子就去投奔叱干!有匈奴铁骑在手,看你们能奈我何!”
当夜,胡才纠集了自己的嫡系部眾两千余人,趁著夜色,强行打开安邑北门,惶惶如丧家之犬,沿著难民逃来的相反方向,一路向北,去投奔那个被他亲手引来,如今已失控的豺狼——左贤王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