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准备温锅宴 四合院: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暮色是掺了水的淡墨,从青灰的瓦檐上无声地泅下来。沈家小院那扇漆色斑驳的院门“吱呀”一声敞开,王延宗推著自行车进来,又將门虚掩上,那声响不大,却像是石子投入静水,惊动了院里那幅定格的黄昏暖色。
伸手揉揉小丫头的脑袋,初春的冷风中她脑袋上的头髮透著湿热的汗气,这是玩的有多疯,王延宗收回手,从兜里掏出那小包糖果塞进小丫头的手里,“给你们兄妹的,自己分去,不能贪污啊。”
小丫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不满的说:“人家才不会贪污呢。”
接著又甜甜的笑著说:“谢谢叔叔。”
接著转身往里面跑,喊著:“妈妈,婶婶,延宗叔叔来了。”
院子不大,却有种被岁月摩挲得温润的妥帖。西斜的日头把最后一把金粉,慷慨地洒在院当间。就在那片光晕里,寧採薇正弯著腰,一双素手小心翼翼地拢著小苹果的两只小胳膊。小东西裹在红底碎花的棉袄棉裤里,活像个会移动的、喜庆的年画娃娃。最惹眼的是她脚上那双虎头鞋,黄布做底,黑线绣出圆睁的虎目,额头上一个精神十足的“王”字,两缕红缨隨著她蹣跚的步子一晃一晃。她看见了王延宗,黑葡萄似的眼睛倏地亮了,嘴里“啊啊”地叫著,藕节似的小胳膊奋力朝他的方向扑腾,身子在母亲怀里一纵一纵,像只急於出笼的雀儿。小嘴咧开,露出才冒头的、米粒般的小门牙,那笑容毫无杂质,仿佛把整个黄昏的暖意都浓缩在了脸上。
沈怀志抄著手倚在正房的门框上,目光黏在女儿身上,那神情复杂得很,三分是父亲的慈爱,用酸溜溜的语气说:“瞧瞧,瞧瞧,”他冲王延宗一扬下巴,话是对妻子说,眼睛却瞟著来客,“这身小棉袄,还没穿热乎呢,就晓得朝外人扑腾了。”
寧採薇直起身,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夕照下亮晶晶的。她抿嘴一笑,眼风温柔地扫过丈夫,又落在王延宗身上:“来了?屋里坐。”那语气是家常的,亲近的。自打王延宗提了礼,正式登了寧家的门,在他和寧家二老面前得了明明白白的首肯,他在沈怀志夫妇眼里,就从“偶然认识的朋友”,稳稳地过渡到了“自家人”和“准妹夫”。这身份的转换是无声的,却像春雨渗进土里,让彼此的言谈举止都透出一股子无需客套的隨意。
“你怎么过来了?”沈怀志这才把歪著的脑袋正了正,笑著问,话里没了从前的斟酌,是熟稔的隨意。
王延宗站在那片將散未散的余暉里,身影被拉得长长的。
“是有点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带著喜气,“我家里的新房算是拾掇利索了,打算这个礼拜天搬过去。想请你们全家过去,吃顿便饭,就当……『温锅』了。”
“温锅”二字,带著一股子热腾腾的民间喜气,是乔迁时最朴素的庆贺。
寧採薇轻轻“呀”了一声,扶著女儿的手没松,眼里却浮起真实的疑惑:“你不是住厂里分的厢房么?两间正房还带个小小的耳房,前阵子我去,看你还新糊了顶棚,刷了墙,拾掇得比我们这儿还亮堂呢。怎么又要折腾?”
这疑惑是实实在在的。在大多数人的观念里,房子,不过是遮风避雨的壳。公家分的,租金低廉,住得安稳;自己置办的,无非是多了几分自主,但那份“產权”的轻重,在此时此地人们的心里,秤砣还没往那头倾斜。就像沈家兄弟仨合住的这个小院,也是单位分配的,每月象徵性的交点租金,便是一家老小的安身之所。房子是公家的,日子却是自己一天天过的,差別仿佛只在那一纸名义,对每日的炊烟、孩子的啼笑、夫妻的夜话,並无不同。
王延宗心里透亮。他不能说,也无人可说。不能说那来自后世记忆的、关於土地与空间价值的惊涛骇浪;不能说那看似凝固的岁月长河下,即將涌动的、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暗流。那些话太远,太重,像预言,更像囈语。他只是迎著寧採薇和沈怀志探询的目光,很自然地摊开双手,肩头微耸,做出一个略带无奈又理所当然的表情。
“嗐,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小时候跟著师傅,胡乱学过几手把式,强身健体罢了。可如今那两间厢房,转个身都嫌窄,更別提舒活筋骨了。院子里倒是宽敞,可那是公用的,一早一晚都是左邻右舍晾衣裳、生炉子、孩子撒欢的地界,总不能在那儿抡胳膊踢腿的,不像话。”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小院里堆著杂物的角落,像是在丈量,“就想啊,索性自己寻摸块合適的地皮,盖个带小院的。不为別的,就图个早晚能活动下手脚,心里敞亮。”
理由平平无奇,甚至带著点年轻人“瞎讲究”的任性。沈怀志和寧採薇对视一眼,那眼神里写著“原来如此”,也有一丝“到底年轻,想得开”的喟嘆。这理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勉强糊住了他们心头的疑竇。日子是务实而具体的,练武需要个场地,这说法,比任何关於未来的、虚渺的描绘,都更容易被接受。
“抱……抱!”脆生生的小儿囈语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小苹果不依不饶地朝著王延宗的方向挣动,小身子扭成一股糖。寧採薇无奈地鬆开手,小人儿便踉踉蹌蹌,像只笨拙又急切的小鸭子,张开手臂扑向王延宗。王延宗惊喜的俯身,將那一团温软的小身子抱了个满怀。小苹果身上有奶香,有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还有一丝清甜的汗意。他將脸颊轻轻贴了贴孩子柔嫩如花瓣的小脸蛋,那肌肤相触的瞬间,一种莫名的、柔软的暖意,从接触点倏地流进心里。小苹果被这亲昵逗得“嘎嘎”笑起来,那笑声清脆、肆意,毫无道理,却仿佛带著洗净一切烦忧的力量。
“沈哥、嫂子,小苹果会说话了?”
听著王延宗语气中的惊讶,沈怀志得意起来,胸膛都挺高了一些,炫耀藏在轻飘飘的仿佛一点也不在意的话中,“哎,过了生日,小苹果就像开了窍一样,会喊爸爸妈妈,也会喊抱抱会要吃的。”
哟呵,王延宗就见不到那些装逼的,她一边和小苹果贴脸,一边斜眼看著沈怀志,“小苹果说话先会喊的是爸爸还是妈妈啊?我听说小孩子和谁亲先学会喊谁。”
沈怀志立刻像霜打了的茄子,蔫蔫了,寧採薇抿嘴一笑,这话她爱听。
“哟,是延宗来了?”东边耳房的门帘子一挑,探出半个身子,是二嫂。她腰上繫著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还拿著把锅铲,显然是正在灶上忙活。热气从她身后的门里氤出来,带著棒子麵特有的、略带粗糙的粮食香气。“我说外头这么热闹。怎么著,延宗,搬了新家,乔迁大喜,就不请嫂子我过去给你『温锅』,討杯喜酒喝啦?”
那嗓门亮堂,带著家常妇人的爽利,可话里的那丝幽怨,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汁,丝丝缕缕地漾开来,清晰可辨。她眼神飞快地在王延宗身上一扫,又落回自己沾著些麵粉的指尖,那神情里有羡慕,或许还有些同为“挣扎在日子里的人”才懂的、对他人“有余力折腾”的淡淡涩意。
王延宗抱著小苹果,连忙笑道:“请,请,怎么会不请。二嫂您可是贵客,到时候您和二哥一定得来,给我那儿添添人气。”
正说著,正房的门帘又是一动,大嫂端著一只硕大的、用竹篾编成的筐子走了出来。筐子沉甸甸的,上面盖著一块半旧的笼屉布,边缘冒著腾腾的热气。那热气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有分量。“你们几个,还在院里磨蹭什么呢?窝头都拾上来了,还不赶紧洗手吃饭?”大嫂的声音是温厚的,带著长嫂为母的慈和与不容置疑。她目光扫过院里几人,最后落在王延宗身上,眼角的细纹因为笑意而舒展开,“延宗也来了?正好,赶上饭点,別走了,一块儿吃。”
那竹筐被端到正房的桌上,笼屉布揭开一角,七八个黄澄澄的窝头挤在一起,个头实在,透著玉米面质朴的、略显粗糲的光泽。王延宗站得近,眼力又好,看得分明。那是纯粹的棒子麵窝头,没掺什么白面,更不见丁点油星。这年月,公职人员听著体面,可粮本上的定量,钉是钉铆是铆,谁也越不过去。但看这光景,三兄弟家显然还是一口锅里搅勺子,粮食是合在一处算计著吃的。这窝头,便是这算计最直白的体现——顶饱。
王延宗知道,自己若留下吃饭,桌上或许会多添一碟咸菜,多熬半锅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但下个月初,嫂子们对著粮本发愁时,那眉头必定要锁得更紧一分。每一口食物,在这个院子里,都带著明確的斤两和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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