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失魂落魄的傻柱 四合院: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延宗?延宗?”
阎埠贵那带著老北京特有腔调、又掺著几分急切討好的声音,像根细针似的,在王延宗耳边又挑了一下,王延宗这才彻底从自己那越飘越远的思绪里拔出来,眼前是阎埠贵那张凑得极近的脸。
晚上天光已经很黯淡了,也就王延宗的眼神,才能看见阎埠贵脸上每一条褶子都在这暗淡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堆叠著,挤出一个近乎諂媚的笑来,王延宗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混合了劣质菸草和旧书本的陈腐气。那笑容太用力,脸上的皱纹简直能夹死苍蝇,不,怕是蚂蚁落上去,都得迷了路,找不著北。
“阎老师,来来来,抽菸。”这老抠巴巴地跑过来,抢先告诉他秦淮茹在红星医院脸被玻璃碴子划烂了的消息,图啥?不就是那点信息费么?这院里,屁大点事都能被阎埠贵琢磨出点油水来,何况是贾家这堪称爆炸性的新闻。他慢悠悠把手伸进裤兜,摸出那盒已经有些瘪的牡丹烟。指头一捏,盒里大概只剩三两根了。他弹出一根,也不看阎埠贵,自顾自叼在嘴上,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火柴,“嚓”一声划亮,拢著手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起来,模糊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耐。剩下的连烟盒一起,隨意地递了过去。
“您老消息灵通,辛苦。”王延宗的话说得不咸不淡。
阎埠贵可不管那语气,他那双小眼睛霎时就亮了,跟偷著油的老鼠似的,一把接过烟盒,手指头珍惜地摩挲著那印著红牡丹的纸壳,脸上笑得更开了,每一道褶子都在舞蹈:“哎呦喂!延宗局气!太局气了!”他忙不迭地把烟盒揣进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兜里,仿佛揣的不是半盒烟,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那副点头哈腰、见牙不见眼的諂媚样,饶是王延宗见惯了院里各色人等,也觉得有点没眼看。
这阎埠贵,当了几年年三大爷,別的本事没有,守著这四合院的大门,算计邻居家一棵葱、两头蒜的能耐倒是登峰造极。可这院里谁家不困难?能让他占著多大便宜?这些年他起早贪黑、夏天挨晒冬天受冻地坚守岗位,弄到手的油水,加一起有没有十块钱都难说。有这功夫,去城外河沟子钓点鱼摸点虾卖了,怕也不止这个数。王延宗心里嗤笑一声,想起《射鵰英雄传》里的梁子翁,花二十年心血养一条宝蛇,结果呢?鸡飞蛋打。鼠目寸光,说的就是阎埠贵这种人。只能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有这时间去钓鱼卖钱,也不止十块钱了。
王延宗心里暗讽,这老抠简直可以和《射鵰英雄传》里的梁子翁比肩了。梁子翁花二十年时间养一条宝蛇,喝了蛇血能增长二十年功力,结果呢?为他人做了嫁衣。二十年时间,买名贵草药的金钱,付出的精力,这二十年的时间,自己修炼內功不行吗?
两人正一个吞云吐雾,一个美滋滋盘算著怎么把这高级烟的效用最大化,就听见垂花门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带著火燎屁股的慌张。
是傻柱。他那张平时看著有点混不吝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睛里全是焦躁,额头上还带著汗。他就像一头莽撞的骡子,从垂花门衝进中院,一阵风似的刮过,直奔自家。
“咣当”一声推开门,人就闪了进去,紧接著,屋里就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像是碰倒了凳子,又撞翻了什么瓶瓶罐罐。
王延宗耳朵动了动,眼神瞥向傻柱那扇敞开的房门,屋里很快亮起一点昏黄摇曳的光,是煤油灯。接著,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翻箱倒柜的细碎声音。
王延宗没动弹,只是吸著烟,目光虚虚地落在那片昏黄的光晕上。
听声辨位!
此刻,那屋里的每一声响动,都在他脑海里自动勾勒著画面:傻柱撅著屁股,半个身子探进床底下,拖出那个他藏钱藏票的破木头箱子,焦急地翻找著……手指头笨拙地拨弄著里面的零碎,纸张摩擦,硬幣叮噹……
果然,不到两分钟,那点昏黄的光“噗”地一下灭了。傻柱的身影又风风火火冲了出来,手里紧紧攥著个蓝布包,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经过王延宗他们身边时,带起一股子汗味儿和食堂里沾染的油烟味。他甚至没顾上看他们一眼,更別提锁门,他那屋门就那么大敞著,黑洞洞的,像一张愕然张开的嘴。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墨蓝色的天幕上稀稀拉拉缀著几颗星子,没什么光亮。中院少了往常的喧闹,冷清得有些异样。易中海死了,贾家三口躺在医院,现在连傻柱也跑了,整个院子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主心骨和大部分人气,只剩下西厢房贾家窗户上糊著的破报纸,在微风中发出一点窸窣的响声,更添寂寥。
阎埠贵看著傻柱消失的垂花门方向,咂咂嘴,小声嘀咕:“这傻柱子,对他秦姐可真够上心的……”话里说不出是感慨还是別的什么意味。
王延宗懒得接这话茬,吸完最后一口烟,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冲阎埠贵隨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告別,转身就推开自家月亮门的小门,走了进去,反手插上门栓。阎埠贵得了好处,目的达到,也不在意王延宗的冷淡,美滋滋地从內兜掏出那半盒牡丹烟,就著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小心翼翼地把烟盒抚平每一个褶皱,然后宝贝似的揣好,心里盘算著:今天这趟不亏,白得半盒好烟。贾家那边,老婆子杨瑞华帮著照看小当,怎么也得收个两毛钱伙食费吧?可不能白干,託儿所还得交託保费呢!他背著手,哼著不成调的戏文,也慢悠悠踱回了前院自家。
视线得拉回到今天下午,轧钢厂第三食堂。
傻柱坐在那里椅子上,心不在焉的喝茶,刘嵐风风火火地衝进了后厨,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震惊、同情和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神色,压著嗓子却又能让附近几个人都听到的声音说:“哎呦喂!你们听说了吗?就咱厂钳工车间贾东旭家!出大事了!”
后厨里洗菜的、切菜的、烧火的都支棱起了耳朵。
刘嵐见吸引了注意,更来劲了:“他们家不知怎么的,电石灯瓶子炸了!玻璃碴子崩得到处都是!贾东旭他妈,他媳妇秦淮茹,还有他儿子棒梗,全给崩著了!满脸满身是血!听说那秦淮茹,嘖嘖,那张脸怕是……唉!”
“哗——”后厨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响起。
傻柱手里的茶缸“噹啷”一声掉在地上,茶叶沫子溅了他一脚,他却浑然不觉。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大锤在他太阳穴上狠狠敲了一下。秦姐……满脸是血?脸……?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唰”就下来了,什么也顾不上了,跟头牛似的撞开挡路的人,嘴里胡乱喊著:“马华!马华你盯著点!我……我家里有急事!”话音未落,人已经衝出了食堂大门,只留下身后一片惊愕的目光和更加热烈的议论。
傻柱一路狂奔,心臟在胸腔里撞得像要炸开。从轧钢厂到红星医院,他几乎是一口气跑下来的,中间几次岔了气,疼得他弯腰捂肚子,可一想到秦姐满脸血的样子,又咬著牙直起身继续跑。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医院,只是本能地往最近的道上奔,等他衝到红星医院门口,衣服早已被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喉咙里泛著腥甜的铁锈味。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傻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抓住一个护士就问秦淮茹在哪儿。护士被他血红眼睛和一身汗臭嚇得后退半步,指了指住院部的方向。他又跌跌撞撞衝进住院部,一层层找,最后在二楼的一间病房外,听到了棒梗杀猪般的嚎哭和贾东旭不耐烦的呵斥声。
推开门,病房里光线昏暗。棒梗躺在靠门的一张病床上,胳膊上、腿上缠著些纱布,正咧著嘴乾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贾东旭站在床边,脸色阴沉,嘴里骂骂咧咧:“嚎什么嚎!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都忍不了?”看见傻柱进来,贾东旭眼皮抬了抬,没说话,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淡和一丝厌烦。
傻柱喘著粗气,凑到棒梗床边看了看。小子身上纱布不多,渗出点淡红色的血印,看起来伤口不深。他心里稍微鬆了半口气,但立刻又提了起来,秦姐呢?贾张氏呢?
“东旭哥,秦姐……和婶子呢?”傻柱嗓子干得冒烟。
贾东旭不耐烦地指了指楼上:“手术室呢。楼上,三楼。”
傻柱转身就跑,两步並作一步衝上楼梯。还没到三楼,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阵高亢悽厉、中气十足的骂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惊得其他病房都探出脑袋张望。
“哎呦我艹你八辈祖宗啊!你是不是跟我有仇?!手底下没个轻重!疼死老娘了!麻药!我要打麻药!老娘又不是没钱!哎呦喂……你这是救人还是杀人啊!屠夫都没你狠吶……”
是贾张氏。这声音,底气十足,穿透力极强,虽然骂得难听,但傻柱反而心里又踏实了一点,还能这么骂,说明伤得不至於要命。他循著声音跑到手术室门口,门紧闭著,门上红灯亮著。除了里面贾张氏的嚎叫怒骂,听不到別的动静。他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只有贾张氏一个人的声音。他的秦姐,一点声音都没有。
傻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又隨即提得更高。没声音?是伤得太重……昏过去了?还是……他不敢想。可转念一想,没声音也可能是打了麻药,或者秦姐坚强,忍著呢?对,秦姐那么要强的人,肯定能忍住。他这样安慰自己,可手心却不断冒出冷汗,在裤子上蹭了又蹭。
他在手术室门口焦躁地踱步,像困兽一样。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走廊里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看他一眼,又漠然地离开。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旁边一间手术室的门先开了,几个护士推著一张移动床出来,个个累得脸色发红,额头见汗,病號服后背都湿了一片。床上躺著贾张氏,像一摊软泥,哼哼唧唧,右臂、肋下、前胸裹满了厚厚的纱布,眼睛半睁半闭,一脸的虚脱和生无可恋。
“贾家婶子?”傻柱凑过去叫了一声。
贾张氏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瞥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嗯”声,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了,很快又闭上了眼。护士们推著她,沉重地走向病房。
又等了仿佛半辈子,傻柱盯著的那扇门上的红灯终於灭了。门开,护士推著另一张移动床出来。傻柱一个箭步衝上去,目光急切地落在床上的人脸上。
他的呼吸骤停。
那是秦淮茹吗?整个脑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紧闭的眼睛(睫毛无力地耷拉著),两个鼻孔,和失了血色的嘴唇。白色的纱布上,浸染著几团已经发暗发褐的血跡,像是雪地上凋零的、狰狞的花。她的身体也被被子盖著,看不到具体情况。
“秦姐!”傻柱的声音变了调,他扑到床边,手紧紧抓住冰凉的铁质床栏,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衝著推车的护士低吼:“我秦姐怎么样了?啊?怎么包成这样?伤哪儿了?你说话啊!”
推车的护士是个中年女人,脸上带著疲惫,对这种家属失控的场面司空见惯。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儘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同志,小声点,病人打了麻药,还没醒,別吵著她。你是病人家属?”
“是!是是是!这是我秦姐!”傻柱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连忙压低,但语气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护士听成了“亲姐”,脸上露出一丝同情,看了一眼床上被纱布包裹的脸,嘆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姐姐脸上……伤口比较深,有好几道。尤其是右眼下面到嘴角那一道,还有左边脸颊上……玻璃扎得深,清创缝合花了很长时间。以后……肯定会留疤的。你……好好劝劝她,想开点。毕竟,人没事就是万幸。”护士没再说下去,同为女性,她能想像这张脸曾经可能有的美丽,也更能体会这种毁灭带来的打击。她推著车,不再多言,朝著病房方向走去。
傻柱愣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留疤?好几道?很深?他的脑子里反覆迴荡著这几个词,却又好像无法理解它们组合在一起的含义。他木然地跟在推车后面,脚步虚浮。
回到病房,帮忙把昏睡的秦淮茹抬到病床上。这是一间四张床位的病房,贾家三口各占一张,另一张空著,大约是医院看在轧钢厂职工面上给的照顾,晚上陪护的家属也能勉强歇歇脚。棒梗大概是哭累了,也或许是疼的麻木,已经睡著了,脸上还掛著泪痕。贾张氏哼哼著,眼睛却已经活泛起来,在傻柱身上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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