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得不承认，刘念月说得对。

“这就是世家的狡猾之处，若是他们真的把百姓欺压得没有活路，甚至逼得百姓造反，那么陛下动手，自然是毫不犹豫。可是这些传承了许久的世家，又怎么会轻易的做得那么过分，陛下甚至都没有找到紈絝子弟，他们只是吃了上交给大乾的钱，却又给百姓留了生路，如此，若是陛下非要钱，那么欺压百姓的人，就变成陛下了！毕竟……

大家明明日子过得好好的，就是因为朝廷要钱，所以不得不在三河之地开战，到时候……民心所向，可不见得在陛下这边。”

是的。

如果三河的世家把百姓欺压得没有饭吃，那还真就没有什么犹豫的，皇帝直接就大军压境都没有什么好说的。

可关键是——

这两日在三河所见，百姓虽然不见得有多富裕，却也仰仗著三条大河，能够混个不错的日子！

百姓可不会管你什么税收的重要性，什么国家的运转，你带著人来要钱，然后和当地的世家大族打起来——好日子没了，大家可不会觉得是世家的问题。

毕竟世家在这个地方这么多年，也没有这种情况，你皇帝一来就打仗，很难说谁才是外来者。

“所以陛下打算用软刀子吗？其实也不影响什么。我知道陛下您的忌惮，不过其实那些东西外流本身就是没有办法阻止的事情，我们需要保证的是，最先进的，最厉害的东西，始终在我们的手中。”

她一直就很清楚，这些东西想要永久保密是不现实的事情。

但是只要你比所有人都快，都先进，那么你就是能够在做事情的时候肆无忌惮。

就像是她这一次让叶涟带过来的炸药包，那是真的能够把城门炸上天，而且——目前一共就只有十个。

想要多余的都没有。

而且最近好像说是工部按照的研究计划，已经快要把弹簧做出来了。有了弹簧之后，不少东西就很好做了，虽然滚动轴承之类的东西好像还遥遥无期，但是只要技术在进步，总归是能够搞出来的。

等自己把第一辆车造出来，就好玩了。

当然，从歷史上来讲，最先出现的其实是火车——但是自己站在未来看过去，未尝不能先造汽车再造火车。

毕竟原理其实找一个高中生都清楚，还经常会做到关於內燃机原理的题目。还会考你里面的化学方程式。

软刀子的话，缺点在於很难真正的根治这里的问题，说起来也是治標不治本。好处在於不会影响到什么大问题。能够维繫此地和平的现状，本身皇帝来也就是因为財政缺钱，並且发现这里的人不是很听话，好像有些別的想法。

若是打压一番就能够起到效果的话，倒也不见得真的要动刀兵。

“若是陛下要这么做，就必须要立刻通知萧素素了。”

“嗯？”

刘念月看了看自己的面板：“叶涟说萧素素已经给她发消息，让她大军驻地往前十里地。”

皇帝微微皱眉：“她这是在和世家博弈。”

“正是如此，而这种博弈通常是零和博弈，换言之，贏家通吃。老萧很喜欢搞这种事情。就像是打牌的时候上来就直接梭哈。”

“梭哈？”

“就是一上桌就看一眼牌，然后直接把所有的赌注全都押上去，就赌对面怕自己是好牌，不敢和自己跟，可谓是虚张声势，但也有可能她的牌真的很好——总而言之，就是一种心理策略，她很喜欢玩这种东西。”

皇帝於是问：“你的意思是，只要世家那边敢跟，她就会一直押注下去。”

“她一定会！哪怕是真的让叶涟和世家打起来，也一定会押下去，她绝对是觉得世家没有和她拼命的勇气。”

刘念月很篤定这个事情。

“那你觉得世家会吗？”

“我觉得她想得没错。”

刘念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面对这种情况，越是畏首畏尾，这些世家便越是觉得自己把控了命脉，就是要拿出不惜一切的决心，才能够让这些家族真正的意识到『天威』所在。就像是臣妾杀三王的时候一样。三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死，所有人都不知道三王死后会是什么样子，藩王之地会不会谋反……”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陛下，你要试探的是……”

皇帝笑了：“这会儿反应过来了？”

“臣妾只是不知道三王的封地具体在什么地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朕没有要裂土封王的打算，也不想要被这些世家大族胁迫，即便是要背负昏君，暴君之名，朕也要把属於朕的权力收回。朕不会因此而犹豫。”皇帝向来如此。

这个皇帝对自己极为自信。

他决不允许出现自己被人胁迫的状况，即便是做出这个决定，意味著冰冷而残酷，

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儘管在《战国策》当中，唐睢使秦王的时候，说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下縞素，今日是也——嚇到了秦王。但秦王人也没说谎。

的確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换句话说，即便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皇帝要做的事情，也一定会被完成。

作为封建制度的最高权力拥有者，如今取回了自己大部分权力的帝王，这位皇帝不会容许有任何人违逆他的意志，不会允许这种“顽疾”在他的领土当中肆意生长。

“所以刚才陛下说是不忍，是在骗臣妾咯？”

“骗？当然没有，朕的於心不忍，自然也是事实，但皇帝不能够因为自己的於心不忍，而於大局不顾，朕若是不处理这个事情，下一个皇帝就更难处理，隨著时间的增长，如果都什么也不做——那么国之不国。当初太祖篳路蓝缕，开闢大乾，又如何呢？”

他的目光很是坚定:“帝王的仁慈不应该和妥协掛鉤。”

“陛下真是……”

刘念月就是喜欢皇帝这种地方，说一不二，意志坚决，又无比霸道的模样。

让她感觉到自己身体发软。

“陛下~”

皇帝都有些莫名，我和你说正事儿呢，你怎么眼含春水，我刚才对你做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