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立身之辩 乱世医女闯三国
荀衍摆摆手,沉吟片刻,道:“不过,先生之医术,確有独到之处,迥异时流。也难怪会引人惊诧,甚至……非议。”他话锋一转,“不知先生可曾想过,如何让这身医术,不仅能救治乡野百姓,更能惠及更多士林同仁,乃至……上达天听,福泽更广?”
林薇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妾身愚钝,只知恪守医者本分,尽力救治眼前病患。至於其他,未曾多想。”
荀衍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先生过谦了。医术虽为方技,然亦通天地生杀之理,合阴阳变化之道,岂是寻常小道?昔扁鹊见齐桓,仓公治文帝,皆因医术而名动公卿,泽被苍生。”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不瞒先生,下月初一,汝南许子將先生將在城中主持『月旦评』,品评人物,议论时政。届时,四方名士云集,其中不乏对养生之道、医药之理感兴趣者。若先生能藉此机缘,稍展所长,不仅可令那些无稽流言不攻自破,更能结交真正识才重学之士,於先生今后行医传道,大有裨益。
“先生美意,妾身感激。”林薇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著荀衍,“只是,妾身乃一介女流,又无显赫师承,仅凭些许微末技艺,恐难登月旦评之大雅之堂。且医寓事务繁忙,病患依赖,一时也恐难以分身。”
荀衍闻言,並不著恼,反而笑了起来:“先生过虑了。月旦评虽名士匯聚,却也並非只谈玄理。许子將先生及其从兄许靖,皆博学广闻,对医卜星相亦有涉猎。且……”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近来中原动盪,战事频仍,名士显贵中,饱受战伤、时疫乃至心力交瘁之苦者,不在少数。先生所长之急救、防疫、调理诸法,正当其时。至於先生身份……”
他略一沉吟,道:“先生可曾想过,著书立说,或將平日诊疗心得、防疫要术整理成篇?若有文字传世,则师承、来歷,皆不足道矣。届时,即便无人引荐,先生亦足以凭此立足士林。”
著书立说?林薇心中一震。这確实是一个超越出身和性別限制,確立自身地位的有效途径。她那些融合了现代医学思维的笔记,若加以系统整理,其价值在这个时代无疑是开创性的。
“先生所言,令妾身茅塞顿开。”林薇的语气真诚了些许,“只是,整理医案,非一日之功。月旦评在即,恐怕……”
“无妨。”荀衍成竹在胸,“先生只需答应前往。届时,不必刻意宣扬,只需隨我同行,以客卿身份列席。若遇有缘之人问及医道,或见有可施援手之处,相机行事即可。一切自有荀某安排。”他这是要將林薇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以荀氏之名,为她背书。
话已至此,林薇知道,再推脱便是矫情,也可能得罪这位潁川实权人物。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对著荀衍郑重一礼:“既蒙荀先生如此看重,屡次维护,又为妾身谋划前程,林薇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如此,便依先生安排。”
荀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也起身还礼:“先生肯往,乃月旦评之幸,亦是我潁川士林之幸也!请先生放心,一切琐事,自有府中打理。届时,我会派人前来接应先生。”
送走荀衍,林薇独立院中,夕阳將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手中仿佛还残留著方才接过荀衍留下的、作为信物的一枚古玉的温润触感。
陈到悄然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姑娘决定了?”
“嗯。”林薇望著天边绚烂的晚霞,目光坚定,“避无可避,便无须再避。他们要看看我的医术是正是邪,我便让他们看看。他们要探我的来歷根底,我便以医书为凭,以疗效为证。在这乱世,一味藏拙,未必就能安稳。有时,展露锋芒,確立不可或缺的价值,反而是更好的自保之道。”
她转身,看向陈到:“陈曲长,接下来,我们要忙起来了。我需要你將我之前所有关於外伤急救、瘟疫防治、以及各类疑难杂症的诊疗笔记,全部整理出来。我要在月旦评之前,將其核心要义,编纂成册,哪怕只是雏形。”
陈到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抱拳沉声道:“末將领命!定护姑娘周全,助姑娘成事!”
夜幕降临,小院的书房內(原本的杂物间被简单改造),灯火亮至深夜。林薇伏案疾书,將脑海中的现代医学知识,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语汇重新詮释、记录。陈到则在旁协助整理竹简、麻纸,偶尔根据他的战场见闻,补充一些外伤处理的细节。
窗外万籟俱寂,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