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完整、縝密的计划，在刘江的脑中迅速成型。

第一步，回学校，以“笨鸟先飞”的姿態扮演浪子回头，稳住父母和老师的信任；顺便把外婆接回来，好好地、像个真正的孙子那样尽一份孝心。

第二步，以“买复习资料”为名，从老汉那儿“借”出第一笔启动资金。

第三步，用这笔钱，撬开网文界的大门，在这个还处於“蛮荒期”的行业中，挖出他人生的第一桶金！

想到这里，刘江猛地坐起，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刚刚掛断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显然，刘建国还在等著他的回音。

电话那头，刘建国沉声问：“你又想搞啥子名堂？”

刘江深吸一口气，將声音压低，故意带出一丝沙哑和沉重，像是刚刚大哭过又强忍著情绪的模样。

“喂，老汉儿……”他说得又轻又慢，语气中带著犹豫与颤抖，“我错了……你莫生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没有回应，但能听出那种情绪已经从“愤怒”转向“观望”。

刘江继续表演，声音里微微带上哭腔，每个字都像在下苦功：

“爸，我真的晓得错了……你们在外头那样辛苦挣钱，我却在家里惹你们生气……我就是个混帐。但我不想一辈子就楞个样混过去。我想试一哈，最后试一哈。”

“我想回去读书……我想考大学。”

这番话，一半源於肺腑的羞愧，一半来自十年风雨中磨炼出的控制力与演技。

他没有哭诉，也不再狡辩，而是精准地按下了父母心中最软的一块——

那些年含辛茹苦的付出，那些对儿子未来的担忧。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刘建国低沉的一声长嘆：

“……我跟你妈说一下。”

电话掛断。

刘江手里还握著手机，整个人却靠著墙滑坐到了地上，神情冷静得像一台运算完毕的机器。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配合默契的演技和情绪表达，一番“声泪俱下、悔不当初”的陈情，很快就爭取到了“留校察看”的资格。

那份演技，精湛得令人髮指。

那份態度，厚顏无耻得堪称宗师。

最终，这场由一个二十八岁成熟灵魂配合十八岁少年的脸皮、由感性和理性联手出击的降维打击，以刘江的完胜收尾。

半小时后，他的iphone 6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简讯通知。

母亲的帐户，给他尾號3387的储蓄卡里，转入了500元。紧接著，母亲的语音消息在tt上响起：

“……要是下次再让我晓得你拿去上网，莫怪我回来把你腿打断！”

刘江听完语音，嘴角微扬，却没有半点轻浮。

亲情？

此刻，它不是依靠，不是负担。

而是武器。

是他在扭转命运战局中，靠智识与演技缴获的第一笔军费。

他关掉语音，转身走向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熟练地点亮屏幕，输入那个熟悉的网址

——【启航中文网】。

网页简陋，带著早年间的灰白配色，甚至还有几个加载不出的图標框。

但在刘江眼中，它却像一片等待掠夺的蛮荒大陆。

滑鼠划到网页右上角——

“作家专区”。

点击，註册。

在“笔名”一栏，他稍作停顿，然后敲下两个字：

归途。

註册成功。但他没有马上动笔，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瞬间，那扇封存了十年记忆的堤坝，轰然垮塌。

属於未来的、庞杂而混乱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席捲了他整个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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