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恰好照亮了他的侧脸，也照亮了他那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扑哧——”

阿芷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她走上前，爱惜地拿起那个“钢筋铁骨”的花篮，

掂了掂，分量还不轻。

她转过身，对著铁匠铺的方向，鼓起腮帮，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餵——谢谢你啦，闷葫芦！”

那高大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拉风箱的动作更快了，几乎带出了残影，头也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炉膛里去。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

阿风在炉火边打铁，汗流浹背之时，阿芷会端著一碗早就晾好的、带著淡淡花香的草茶，悄悄地放在他铺子门口的石墩上。

她不敢进去，怕打扰他，也怕他那个脾气火爆、一脸严肃的师父。

阿风每次都会等她走远了，才装作不经意地走出来，像头牛一样，“咕咚咕咚”一口气將茶水喝完，然后把空碗轻轻地放回石墩上。

镇上的地痞来调戏阿芷，言语轻浮，甚至想伸手去摸她的脸蛋。

正在铺子里抡锤的阿风听见了，二话不说，拎著一把刚从水中淬火、还冒著丝丝热气的铁锤就走了出来。

“咚”的一声，他把那柄分量十足的锤子，重重地杵在了地痞面前的青石板上，砸出了几道裂纹。

地痞们看著他那要吃人的眼神，和他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悻悻地骂咧了几句，便灰溜溜地走了。

地痞走后，阿芷跑到阿风面前，学著他刚才的样子，努力板起脸，鼓起腮帮，瞪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

像只炸了毛小猫咪。

阿风看著她那可爱的样子，紧绷的嘴角，终於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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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溪水般平淡而温柔地流淌。

直到一天晚上。

阿芷收了摊，路过镇上唯一一家首饰铺时，停下了脚步。

她在门外，看著店铺里面一支雕刻著合欢花的精美银簪，满脸都是小女孩的嚮往与羡慕。

阿风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著她的侧脸，默默地將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但是，他买不起银簪。

当晚，他把自己攒了几个月、准备换一套新工具的铜板全都拿了出来，去镇上的木匠那里，买了一块最好的檀木。

那双习惯了抡大锤、握火钳，布满了厚厚老茧和烫伤疤痕的粗糙大手，平生第一次，拿起了那纤细的刻刀。

夜深了。

“叮叮噹噹”的铁匠铺，第一次在深夜里，响起了“刺啦……刺啦……”的，木头被刻刀刮过的声音。

他想雕一朵花。

可刻刀在他手里，就像一根不听话的绣花针，笨拙无比。

线条太细，他一个不留神就刻歪了，力道太重，木屑“啪”地就崩掉了一大块。

一连几个晚上，他都在那盏昏暗的油灯下，和那块小小的檀木较劲。

好几次，他都烦躁地想把这破木头直接扔进火炉里烧了，可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阿芷看著银簪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心中的烦躁，又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刻刀。

终於，一支木簪成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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