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是被一阵鼓掌声吵醒的。

或许是修行的疲倦早已深入骨髓，之前不过是强打精神；又或者是老板的理髮手艺实在高超，双手围著自己的头髮上下飞舞却几乎感觉不到；也可能是座椅实在太过舒適......总之，在说完自己的要求后，不知不觉间，鸣人就睡著了。

然后等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便看到老板在鼓掌喝彩，双目含泪，还不知从哪掏出了个照相机要和自己合影留念；杺则笑盈盈地举著张上面写著【好帅！】的白纸，哗哗地上下舞动。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井野此刻就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视野，两个人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共享同一口氧气。

她一脸认真地端详著他，像是在確认什么细节，两只眼睛里燃烧著某种让鸣人本能感到畏惧的光芒……就像是在看砧板上美味的肉似的。

“太近了，井野……”

鸣人本能地想侧过脸避开这灼人的注视，但立刻被井野伸手掰了回来，还被教训道：“別乱动！”

所以这是继戳额头之后的第二个习惯吗？鸣人只能乖乖照做，脑子里胡乱想著。

井野又仔细地上下检查了一番鸣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大步走向老板。

“就这个了。”

“合作愉快。”

『你们两个是在交易什么啊喂！还有井野你怎么一副理所当然自己是甲方验收通过的口吻啊！』

看著老板和井野互相击掌，鸣人的內心只能疯狂吐槽。

然而很快的，几乎就在下一秒，鸣人就知道这两个人在交易什么了。

是自己。

不，准確来说，是拿旧的自己，换来了新的自己。

井野的身影一移开，镜子里的鸣人，终於和现实中坐著的鸣人对上了视线。

两个鸣人同时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仿佛都觉得对方无比陌生，作为一个標准的直男，鸣人完全不知道，仅仅改变一个髮型，竟然能带来如此巨大的改变。

“......这是，我？”鸣人不禁喃喃道。

镜中的少年，轮廓清晰得近乎锋利。原本被乱发遮挡的额头和眉骨完全显露出来，衬得眼神更加明亮。那头耀眼的金髮不再胡乱的炸开，被精心修剪出了层次，前额刘海恰到好处地覆在额前，两侧的鬢髮自然垂落至耳际，勾勒出清晰的面部线条，显得既精神又利落。

这个髮型与鸣人惊人的契合，与之前不修边幅的鸣人相比，此刻的他就犹如被骤然擦亮的宝石，焕发出一股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感觉。

也是，怎么能不合適呢？

这可是自己父亲的髮型。

在一开始老板询问鸣人想剪什么髮型的时候，第一个浮现在他脑海里的，便是这个念头。

大概是出於某种想向素未谋面的父亲靠近一点点的本能吧......

鸣人呆呆地看著镜中焕然一新、隱隱带著父亲影子的自己，一股奇异的情绪在心底无声地蔓延开来，混合著震惊、茫然和一丝微弱的兴奋，以及一种复杂的酸涩。一时间，鸣人竟怔住了。

井野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只是静静看著发呆的鸣人。

【不去和他说话么？】杺凑了上来，举著一张写著字的白纸——这是他和不懂手语的人的交流方式。

“......不了，现在就让他一个人好好看看自己吧。”井野轻声道，“他眼睛里很少有过自己。”

“......”杺若有所思地点头，隨即又在白纸上唰唰唰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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