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赶到苹果园小区时，已是晚上八点一刻。不是他不想早回，实在是机场路堵成了粥——三公里的路，马车、计程车挤作一团，要不是闷三儿车技了得，他这会儿恐怕还在路上骂娘。

“誒！臥槽！”胡安瘫在副驾上，望著眼前灯火点点的楼群，一脸茫然，“我爷把房买的哪栋来著？”

闷三儿乐了：“我二哥接我班，在大使馆蹲著呢，问他准知道！”

“算了，没碰上拉倒。”胡安长出一口气，仿佛把一天的奔波都吐了出来。他掏出一厚沓钱，看也没看就拍在手动挡旁边。

闷三儿刚想推辞，胡安就调侃道：“今儿哥们儿可是包了六辆车跑全程，你確定要自掏腰包？”

闷三儿脸一红，没再吭声，默默把钱收好。

胡安为了加急，今儿所有包车都给得高价，一辆150！他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这你就是把哥们儿脸往地上踩了！”闷三儿这回真急了。

“滚犊子！”胡安把座椅放倒，舒服地躺下“知道你大哥结婚，你们兄弟俩挤不开了。拿这钱去把白天租的建国饭店续上一个月，你再拿剩下钱租个房，也好有个窝。好歹我现在也算个老板了，总不能连个办公据点都不给弟兄们安排吧？”

闷三儿低下头，憋了半天，才瓮声说了句：“……谢了，安子。”

车內收音机播著邓丽君的《甜蜜蜜》，胡安望著窗外的星星，跟著哼唱。疲惫中带著一丝满足的愜意，闷三儿从后备厢取出两瓶北冰洋，两人还隔空碰了个杯：“我大嫂最近几天挺开心，大哥睡觉说梦话都在感谢你。”

“一起挣大钱！这都是小事儿。”

“安子，你看！”闷三儿突然拽他，“那个趿拉著拖鞋、拎著饮料瞎跑的小子，是不是你家老三？”

起身一看。

“胡喜！”

正闷头往小区里冲的胡喜猛地回头，一见是胡安，眼睛瞬间亮了：“二哥！你咋才回来啊！”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兴奋。

胡安对闷三儿说：“兄弟，再辛苦你加个班？一会儿我爸妈估计得回老屋，这边肯定睡不开，还得麻烦你送一趟。”

闷三儿比了个“ok”的手势。

胡安拎起后座的黑色帆布袋，跟著弟弟往家走。短短一段路，胡喜的嘴就没停过，像放鞭炮似的：

“二哥！咱家厕所会自己冲水！哗一下，可厉害了！”

“二哥！我瞅见未来大嫂了，真好看！”

“二哥！我太喜欢这楼房了，晚上能看见星星！”

胡安笑著搂住弟弟的肩膀：“得，哥明白了。不就是想今晚在这体验一把吗？准了！”

“二哥万岁！”17岁的大小伙子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搂著胡安不撒手。

胡喜这一嗓子，仿佛带著魔力，从楼道口到家里的声控灯，“啪、啪、啪”一路亮起，胡安搂著弟弟走向楼道，墙面上还带著新刷的白灰味儿，楼梯扶手的金属管冰凉。

“哥哥哥，我来摁！”胡喜抢著按电梯，看什么都一脸稀罕。胡安看著弟弟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满足感，这几天的奔波，值了。

“哥哥哥，你看这防盗门，不赖吧！”

刚推开门，一股夹杂著饭菜香和菸酒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宴席还没结束，几个陌生的面孔都在桌上，自己爷爷坐在主位儿，旁边还坐了一个小老头，两个满面红光的碰著酒杯，自己亲妈和一个看起来颇为漂亮的中年女人坐在一起说著悄悄话。

倒是自己亲爸和另外一个男人坐在一起，你望望我，我看看你。

唯独不见自己大哥和胡乐，胡喜大喊一声：“爷爷、爸、妈，我二哥来了。”

爷爷瞥见胡安手里沉甸甸的黑色帆布袋，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胡妈的笑容略显僵硬，父亲则立刻起身，拉过胡安介绍道：“誒，这是我家二小子，最近自己在外头做生意，好像做得还不错。”

“叔叔、阿姨。”

胡安礼貌地欠身问好。

胡建设手里也举著个酒杯介绍道：“叫秦爷爷！这可是你爷爷我当年的战友，一块扛过枪的，嘿，老秦，不是我给你说，我们这一大家子，老大最老实，老二最机灵。”

秦爷爷起身也拿著酒杯：“哎呀，这小伙子真精神，这小西装一穿，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料！”

“没有没有，您过奖了。”胡安连忙摆手，示意弟弟把包拿进去。他顾不上细看新家，便融入饭局，一会儿陪这位聊天，一会儿给那位斟酒，气氛很快被他带动得更热闹了。

这时，一个男人从卫生间走出来。

胡安见到他，微微一怔，隨即迅速起身让座：“韩叔，好久不见！您快请坐。”

胡爸一看是韩童生，也马上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胡安也不墨跡主动给他倒了一杯：“韩叔，这要是没有你当这个媒人，我哥说不定就得打光棍了。”

作为自己爷爷留给老爹最重要的人脉，胡安可谓是把架势是给足了，上辈子一个海岩，一个韩童生，给了老爹一个编剧的饭吃，不然他们一家老小真就坐在西直门喝西北风了。

韩童生打量著变化巨大的胡安，笑著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家老二变化真大！上次见还是刚退伍的毛头小子，现在人模人样了！”

父亲看著崭新的房子，哈哈一笑：“哪里哪里，都是老伙计们帮衬。秦兄弟，尝尝这京酱肉丝，崑崙饭店大厨的手艺，地道！”

见酒局气氛热络，胡安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胡喜很有眼色地扯扯他的袖子，胡安便顺势起身跟他进了臥室。

胡乐在床上打著轻微的小呼嚕。胡喜鬼鬼祟祟地指了指对门，胡安立刻明白，大哥和相亲对象在那边。

他轻轻关上门，疲惫地倒在床上，忙活一天，实在累坏了。

“哥，我偷藏的可乐，给你喝。”

“不喝了，哥眯一会儿。等他们要走了，你叫我。”

“好。”

“哥哥哥！快起来，人家要走了。”

睡眼矇矓的胡安还没反应过来，一块湿毛巾就拍在他脸上。

“啊～睡会儿舒服多了。”起身伸了个懒腰，胡安扯开帆布袋从里面將劳恩送他的礼盒拿出来，亲爹给自己戴了顶高帽，他当然不能摔自己亲爹面子，不用猜就知道里面是个手机，芬兰商人送的只能是诺基亚。

既然大哥喜欢，就要一次性用糖衣炮弹给她打蒙。

刚刚出门，胡安就看到自己亲妈正把上次马丁送的伴手礼女士围巾戴到了那个中年女性的脖子上，胡妈嘴里还说著：“知道你们家要来，也不知道你喜欢啥！我就从友谊商店买了条围巾，你看看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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