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头垢面的胡安，瞅著屋里坐著的七位律师，脑子还有点发木。昨儿晚上，罗南那个法国小老头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夜爬长城，愣是拽著他折腾到天蒙蒙亮才回酒店。

他使劲搓了把脸，想把瞌睡虫赶跑。

“安子，这儿是七位律师先生的资料，你先瞅瞅？”金三儿递过来一沓纸。

胡安胡乱扫了两眼，强撑著对大伙儿挤出个笑：“对不住啊各位，昨晚陪客户爬长城来著，这会儿还没缓过神。”说完打了个大哈欠，直接把一份公司简介塞给金三儿：“三儿，去隔壁开个房，让大伙儿看看。都帮帮忙，照著现在的国际规矩和国內法条，给我整一份劳务合同出来！重点是竞业协议、保密条款，还有培训完了也得保密那块儿。”

他瞥了眼墙上的掛钟，刚九点。“中午十二点，咱碰头。”

交代完，胡安又晃晃悠悠，一头扎回客房补觉去了。

律师里头一个叫冯靖宇的，小声问金三儿：“金先生，这……就算上工了？”

金三儿回头瞅瞅胡安没影儿的走廊，又转过来对著七双直勾勾的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呃，算……算吧！咱这摊子主要是跟老外打交道，老板特別看重国际上的条条框框。各位都拿出看家本事，把活儿整明白嘍！”

另一个穿著旧西装、洗得发白的律师倒挺痛快：“成，赶紧安排地儿吧。”

冯靖宇瞄了眼旁边的蒋英宇。蒋律在八十年代可是號人物，留过法，帮国企打过外贸官司，还参与过东北大厂子的改制。他待的那个“岳城”所，平时净跟政府部门打交道。可惜运气背，家里有个病重的老娘，等著钱救命。

“冯律，巧了啊，您这『北方所』的大状也来这儿试试水？”一进房间，焦云涛就凑过来跟冯靖宇搭话。

“你们『中洲所』不也要改制了？没琢磨当个合伙人？”

焦云涛苦笑一下，带著自嘲：“名额早让人捂热乎了，有我啥事？我个搞刑事的，边缘人唄。”说完，无奈地摇摇头。

冯靖宇扫了一圈，好几个熟面孔，心里咯噔一下，这才觉出那高薪水的吸引力有多大。他自己虽说掛著律所顾问的名头，对接市经委，可家里也难——老婆厂子大半年没发工资了。早上闺女因为红领巾丟了，怯生生管他要三毛钱，那眼神看得他心里发酸。他太需要这份工了，就冲那一千块钱，也得拼一把。

屋里渐渐静下来，只剩钢笔划拉纸的“沙沙”声，偶尔夹杂著翻资料的响动。胡安倒是心大，直接睡到了十二点。

在客房扒拉午饭时，胡安问金三儿：“给他们送饭没？”

金三儿抹了把嘴上的油，嚼著红烧肉含糊道：“送啦！哪能忘？你是不知道，里头有位律师，早年还免费帮我们胡同一大爷打过官司，贏了之后大爷愣是给人送了面大锦旗！”

“嗬，有两下子！”胡安刚乐完，敲门声就响了。

金三儿开门，打头进来的是蒋英宇，脸绷得紧紧的。

“胡先生，您过目。这是我参照美国劳动法和咱们这儿规矩擬的僱佣合同，您要的条款都齐了，我还把工资拆成了月薪、年薪，外加技术奖励什么的。”

胡安低头装著看合同，其实没细瞅。他琢磨著，律师和会计这路活儿，真要坑你防不住，不如乾脆信他们。但面儿上还得装得像那么回事：“嗯，还行。竞业协议这块是说，人走了三年內不能在同行业履职，如果对方遵守，我就得给补偿，是这意思吧？”

蒋英宇点点头，刚想细说，胡安下一句话就把他整不会了。

“挺好，你把它签了吧。”

“我？”蒋英宇指著自己鼻子，愣住了。

“对，就你。”胡安弯腰从桌子底下拽出黑帆布包，掏出一沓钱拍桌上，“安家费！你简歷我看了，留过洋，懂国际法。给你一礼拜，摸透欧洲那边儿的法律。准你招俩助手。下礼拜这钟点，过来报到，成不？”

蒋英宇盯著桌上那一万块钱，眼里的渴望藏不住，可脚底下还钉著没动。胡安给金三儿使个眼色，金三儿立马递过张纸条：“蒋律，咱打听过了，您母亲肺不好，闺女又快上大学，处处用钱。这一万块应应急。再说咱这活儿常跑国外，没准儿以后老太太还能去欧洲瞧瞧病。”

蒋英宇胸口起伏著，重重喘了口气，把这屋子和眼前这个笑得有点痞的年轻人又打量了一遍，终於低下头，声音有点哑：“谢谢……真谢谢了。”

“自己人不说两家话！合同签了赶紧去张罗，等你信儿。”胡安挥挥手，特痛快。

能把这位大律拿下，胡安心里美得冒泡。他越发觉得，当初发动全城的哥搞信息网这步棋真是走对了！这年头，的哥就是街面上的“包打听”，蹲胡同口跟老头老太太嘮两句，啥底细摸不清？至於合同安不安全？嘿，用你自个儿写的规矩管你自个儿，这叫一物降一物！

后面几个律师，也让胡安这“钱砸到位、信任给足、难处解决”的三板斧给收拾服帖了。当然，不是人人都给一万，得看人下菜碟。

像金三儿提过的冯靖宇，寒门出身，一大家子指著他，家里的弟弟还没工作，胡安大手一挥，给他弟弟的工作也给安排了，彻底绝了后顾之忧。

麻利儿地把人都打发走，胡安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床上。

“那我先撤？你再眯会儿？”金三儿问。

“眯个屁！我他娘的事儿多著呢！”胡安一个鲤鱼打挺又坐了起来，劲头十足。

盘腿坐在大屁股电脑面前的胡安熟练的操著五笔输入法开始打起字来，每完成一份文档，印表机巨大的噪音就开始“咔嚓咔嚓”的工作起来，一直到下午4点，胡安才伸了一个懒腰。

“秘书？是不是也得来一个？”摸了摸下巴的胡安又列印了一份员工招聘需求，整整两页纸的內容。

崑崙酒店下的胡建舟红光满面的和自己的老朋友侣海岩轻轻拥抱了一下。

“哎呀！海岩，昨晚的宴会真是太感谢了，如果不是你，我说不定还真请不到那么多大学生呀。”

海岩颇为感慨的和老朋友回答：“誒，老胡！你可真是客气，要是没有你们这群老学究的帮助和承诺，我怎么可能请到那么多人！现在全国从上到下都在改革，大学生也讲究活学活用，你那个朋友的门路，可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好的实习方向啊。”

看到自己老朋友依旧这么谦虚。

胡建舟也不再客气了，毕竟不是谁都能撮合著一个刚刚註册不到1个月的小公司去和签约bj语言文化大学签约实习协议。

“我就不送你了，你先回去忙。”

“成，你赶紧回去和人家老板匯报工作去吧。”

胡建舟一愣，接著就是哈哈大笑，不过他也没有解释，如果不是自己找人调查了法国福楼餐饮集团的实力，他也不会这么大包大揽！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儿子，解释起来太过麻烦。

侣海岩这个时期早就是崑崙饭店的总经理。

刚刚进到大厅，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虽然他还有些疑惑，但他並没有贸然上去而是叫了昨天的大堂经理。

“侣总，这是昨晚法国大使馆的宴会协议证明，虽然是用法国大使馆的名头承办的活动，但是实际宴会举办人是bj九七商务諮询公司。”

听前半句话，海岩面色还正常。

但是听到后面他就接过合同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们的老板姓胡？叫胡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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