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薇薇，你这个设立『外企投资监督委员会』的建议確实不错。既能保证铜厂劳服公司员工的待遇，也方便我们后续跟进企业情况。但我想知道，对方是否能接受？另外，塔林商业银行为什么非要和铜厂成立合资公司，他们的初衷到底是什么？”

巩薇薇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一排领导，紧张地搓了搓手。

一位戴著金丝边框眼镜的女领导笑著给她推过一杯水：“別紧张，毕竟是对方主动邀约谈判。虽然组织上同意了，但我们还是得为那两百多名厂职工负责。”

那位国字脸的张主任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严肃，也笑著缓和道：“我听说你已经申请调往造纸一厂了。现在bj市属国企都在积极改革，你们铜厂带了个好头。我就是正常询问，以后说不定我们还会一起共事。”

巩薇薇轻轻抿了一口温水，认真地解释：“张主任，是这样。塔林商业银行和最近来bj的爱沙尼亚轻工集团关係很好，他们的马丁先生前不久还上过电视。马丁先生的意思是想整合一些bj的轻工资源，向东欧出口商品，但他们没有出口资质，所以才提了这个要求。”

戴著金丝边框眼镜的女领导扶了扶镜框，示意身旁的秘书记录，接著追问：“对方的採购需求很大吗？据我们所知，对方大使馆目前並没有任何官方层面的磋商。”

巩薇薇紧皱眉头，努力回忆张三民这几天跟她的解释。“好像提过！”她双手不自觉地揉搓著搪瓷缸子，“我记得他们之前就谈过一笔家具出口订单，当时就是因为出口资质的问题被卡住，被迫把订单卖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她訕笑了一下：“因为对方是外商，我不好问太多。”

这一男一女两位领导对视了一眼。

张主任隨即拿出一张《问询函》。

“那你能简单说明一下，这家『九七商务諮询公司』在里面是什么角色吗？”

巩薇薇接过这张带著“外交服务部”字样的信函，马上紧张地问：“这家公司怎么了？它有问题吗？”

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女领导笑著摇了摇头：“不要紧张，巩薇薇同志，我们只是得知bj贵金属工业公司正在洽谈收购，例行进行业务观摩。这家公司很健康。”

“哦，我就说嘛！”巩薇薇嘀咕了一句，然后解释道：“我老公开出租的！他弟弟就在这家公司，是他一个发小张罗的。人家挺有本事，外语说得好，能瞧上铜厂也是看在我老公的面子上。”

张主任闻言，笑著看了看那位女领导。

女领导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其他问题了。

张主任便笑著起身：“好，巩薇薇同志，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希望这件事能在你的协助下顺利推进，也能给咱们bj市经委的改革工作带个好头。”

“不敢当，不敢当。”

走出会议室，看到等在门口的铜厂厂长，张主任和他握了握手：“好了，我们市经委这边没有问题了，希望接下来的事情能进展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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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bj，烈日灼人。

原本遍布杂草的铜厂西大门如今焕然一新，有一些破败的门房也粉刷了一层油漆焕然一新，就连坑坑洼洼的马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笔直，马路的尽头是当年氧化铝车间的料台。

这个料台被临时改成了一个主席台。

料台后方，一张铺著红布的长条桌上摆放著一个话筒。

台下的空地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前排是79名穿著深蓝色工装、眼神还带著一丝迷茫的以及期盼的青年职工，后面坐在小马扎上的更多是脸上刻满风霜、两鬢斑白的退休老师傅，做了足足10来排。

这是bj铜厂劳服三產公司所有在职职工和退休职工，合计219人。

人群两侧是市里、区里的领导，以及铜厂的老书记和厂长，他们有的面色欢喜，有的人面露担忧，还有更多的则一脸平静的审视著现场。

更外围，则是闻讯赶来、挤在厂门口和围墙边看热闹的附近居民，人声鼎沸，议论纷纷：“听说了吗？铜厂到底还是撑不住，要破產清算了！”

“不对不对！我闺女在区里听说，是卖给私人老板了，还是个挺有名的公司。”

“啥私人老板！我听说是个特別有钱的外国人买下来的，叫什么……爱沙尼亚的银行！”

“银行买这破厂子干啥？我看悬，这地方风水就不行……”

“唉，这么多老工人，以后可咋办吶……”

就在这时，一位穿著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女主持人步履轻盈地走上料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打破了现场的嘈杂：“各位领导，各位铜厂的老师傅、职工同志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在此隆重集会，共同见证bj铜厂的歷史性时刻。”

稀稀拉拉的掌声並没有影响这位女主持人的发挥。

她依旧一脸笑容的和大家继续介绍道：“经上级批准，我市重点国企bj铜厂下属三產劳服公司，將由实力雄厚的爱沙尼亚塔林商业银行正式收购，並在此基础之上，改制重建为惠及民生的『幸福菜市场』项目！这將是一次全新的开始……”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厂区迴荡，台下的职工们表情各异，有的茫然，有的期待，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

领导们则微微頷首，保持著官方的沉稳。

“他娘的！知道老孙吗，这小子已经调走了，去了北冰洋了。”

“北冰洋跟咱差不多，我听说负责门市部的小周也调走了，这都是听说要收购的消息，提前跑了啊！”

“誒，我爹去年冬天摔了一跤，找厂办好几次了，就是不给报销。”

“別提了！咱们这帮老实人能混一天算一天，不是书记说了吗！这新老板来接手，啥都解决了吗？”

女主持人虽然好看。

但是介绍的环节很沉闷！基本上就是台上一套，台下一套，两拨人各说各的。

胡安坐在人群里的马扎上有些不舒服，规则是种好东西，但是要特事特办，他尊重一切规则，但是如果让主持人讲完话，再让领导讲话，本来一个好好的交接仪式就变成事故了。

“三儿，去通知小满！把主持人请下台，直接让他讲话。”

闷三儿闻言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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