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块美肉 狸奴记
他换了口气,伸手扯住了我的裙袍,“你想要,我给你。”
我一点儿都不想要。
自来了郢都,我最不喜欢的罚就是萧鐸每夜的索取。
我扯住袍角往后退,离他远远的,“可我不要你!”
我记得镐京十五年,萧鐸非常能装,他素日与世无爭,看起来淡泊虚名,也从不与人结党,天天就弹那破七弦,弹得闔宫都听得见。我隔三差五的就能看见他,一看看了这么多年,从来不见他生怒发火。
如今回了郢都,动不动就恼,这才是真正的现原形。
我那点儿装腔作势的把戏在他面前都不算什么。
那人果然闻言又恼了,一张好看的脸阴冷阴冷的,“没人告诉你,侍妾是什么?”
没有人告诉,但我早就知道。
在镐京宫里,褒娘娘那样的人最初就是侍妾,在申国,外祖父和舅舅也有不少。
侍妾无名无分,身份低贱,毕生也只有一样事可做。
我怎会不知道呢,我知道,但我不说,可萧鐸偏偏要把这样的话放在明面上讲,“一块美肉,专用来侍奉主人睡觉。”
他竟把侍妾看作是肉,正如他总把我看作狸奴。
他扣住了我的脚踝笑,虽在笑,然笑意不达眼底,“谢渊没有教过你么?”
我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要高声反驳,我想驳他,“谢先生才不会像你一样无耻,以下犯上的佞臣叛贼怎么敢说从前的主人『下贱』。”
铃鐺一响,我不敢张嘴驳上一句。
有宜鳩在,到底不敢再逞口舌之快。
那人扣著我的脚腕一把把我拖回来,继而將我按趴在地,“他不教,我教。”
我拼死挣扎著,铃鐺叮叮咚咚疾疾地响,响动得十分厉害,可我咬紧牙关,到底再不能像从前一样大叫,不能再叫,“放开我!”
你说,那么好看的一个人,心怎么就那么冷,那么硬呢。
他身长八尺有余,可大抵因了一张脸上难见没什么血色,因而寻常看起来总是带著几分病弱。
可每当入了夜,黑夜沉沉,暗色笼罩瞭望春台,他在这木地板上,在这簟席上,就似变了一个人,他变得力大无穷,不知疲倦,没有尽头,再无一点病弱书生的模样。
他才是山鬼。
这余下的半夜又开始下雨,屋檐,瓦当,院中的青石板,还有宽大的芭蕉,全都被打得叮咚作响,我从未有一刻如此庆幸郢都的雨。
我庆幸是夜的雨能遮住望春台里响个不停的铃鐺与淫靡的声响。
我极嫌恶这响个不停的铃鐺。
它在孜孜不倦地告诉外头的人,告诉別馆的人——囿王十一年七月三十日,大公子萧鐸宠幸了侍妾稷昭昭。
哦不,不是囿王十一年了。
在楚人眼里,已经是楚成王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