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美色 狸奴记
我不敢去瞧萧鐸的脸色,一点儿都不敢。
他必定黑著脸十分生气,他大抵恨不得一巴掌扇过来。
却没有。
他竟丟来一床薄毯,“裹好自己,滚回去等著。”
我不敢拖磨,拾起薄毯將自己掩紧了,掩得严严实实的,蒙著脑袋就出了门。
庭中的那些风灯已经没有了,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去了。
外头下起了小雨,然並没有人。
萧鐸还是给我留了脸。
浑身发著抖,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地往回走,整个人悵悵然,怏怏然,怔怔然,一颗心又闷又堵又害怕,心中千头万绪,脑中却一片空白。
恍然间好似听见有人惨叫,惊走了停驻在树梢的鸟雀,惊起了睡在荆山的野兽,惊得鸟雀扑腾著双翅逃离,也惊得野兽发起了警戒的吼叫。
腾腾兀兀地回瞭望春台,腾腾兀兀地坐著,有婢子抬进来热水,把浴缶灌得满满的。
帘外的雨已经下得渐次大了起来,心惊胆战地等著,不知自己在等什么,旁的不知道,终究是躲不过去一顿劈头盖脸的罚,与一顿叫人宕至谷底的奚弄与羞辱。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萧鐸才回来。
还是木纱门一关,把外头的人挡在了外头。
继而扯走了我身上的薄毯,一把就將我丟进水中,连人带袍子跌进桶底,扑通一声在望春台室內溅起了高高的水花。
呛得我连连咳嗽,好一会儿才撑起身来。
初时水还有几分温热。
温热没有多久,很快就凉了。
我畏冷,破烂的袍子湿漉漉的,紧紧贴在身上,脊背却不可避免地暴露著,暴露在那人眼前。
我抱著自己,郢都的雨夜冻得我发抖。
我知道他一点儿都不信我。
他也必定嫌我脏。
我没有抱腹,他手里的匜盛了水,盛得满满的,一回回地便往我胸口中倒去。
浑身惊颤,可我不会求他一句。
他就在一旁,平和地问我,“冷么?”
我硬著头皮答他,“不冷。”
他又问,“喝酒么?”
是夜,我怎敢饮他的酒,不敢,我心惊胆战,因而颤著声,“不喝。”
是夜,他的平和也使我心惊胆战,他似在与我商量,“喝一杯吧。”
我想,果真喝一杯也好。
我冷得厉害,喝一杯暖暖身子,便是泡在冷水里,也就不那么冷啦。
他拾起酒樽来,缓缓地兜头浇下,沿著我湿了的乌髮,额头,鼻樑,嘴巴,顺著我的脸颊,脖颈,尽数往胸口倒去。
我紧紧地闭著眼睛。
香茅酒所到之处,浇得我火辣辣的。
一股清冽混著香茅的酒气把望春台填得满满的。
可香茅酒的味道,我一点儿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