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是他,屠的镐京 狸奴记
平地风雷最使人天崩地塌。
梦的片段在脑中模模糊糊地迴荡,又被宋鶯儿的话一一击了个粉碎。
大火那夜,她捶打著我,捶打得我的脊背噗通作响。
是日她没有动手,可她的话就似五雷轰顶,这雷霆有万钧之重,使我魂飞魄丧,神灭形消。
她望著窗外,长长地嘆,声音飘忽著,人也似出著神,“他在镐京熬了十五年,这十五年啊,他是怎么过来的啊,我远在卫国宫城,连想都不敢想。这些年,我养过很多鸳鸯,也死过很多鸳鸯,一日一日地数著,就盼著他早点儿回来。你说,我都熬得这么苦,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早早把过他的脉,他的身子並不好,那十五年要把他熬枯了,他脸上连点儿血色都没有。要不是你父王鴆杀我姑父,他大约还要继续熬著,你说,他怎会不屠镐京,这又怎么怪得了他..........这是你父王造下的孽债,是得还的啊。”
这可真叫人透骨酸心啊。
我捂著心口,周身的血液都从这心口涌出去,又全都朝著心口涌回来,这一进一出,再进再出,迫得我喘不过气,眼泪忍不住要决堤奔涌,“那你.........为什么要骗我,骗我屠镐京的人.........”
宋鶯儿也落了泪,幽幽嘆了一声,垂眉哽咽著,“昭昭,这是我对不起你的,可我实在没有法子,表哥不能死啊,我得救他..........”
名为保胎的药在腹中翻涌,我已是困心衡虑,鬱郁累累。
我问她,“木石镇的杀手,是申公子的人吗?”
宋鶯儿含泪摇头,“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唉,这也真叫人痛断肝肠啊。
不管是与不是,宋鶯儿总会推我出去,若是,也许我能活,若不是,就正好借刀杀人。
这世道浇漓,一向如此,我怎么就..........
是老天开眼,帮了我一把,不然这时候的稷昭昭,早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也许早在木石镇大火那夜也就死在了杀手手里了。
眼泪在眸中团团打著转儿,我极力忍著,不肯叫它们掉一滴下来。
我只恨自己蠢笨,怎么就鬼迷心窍,信了宋鶯儿的话呢。
公子萧鐸屠镐京,是暮春就確凿无疑的事,怎么就听信了宋鶯儿的话,以为不是他的手笔呢。
心头的酸楚翻山倒海地来,將我彻头彻尾地卷了进去,我捂著自己的心口,暗暗痛骂自己,稷昭昭啊,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救他。
你原本有多么多次的机会杀他、弃他,怎么就救了他,怎么就救了他啊。
早知道是他,就该手起刀落,就该斩尽杀绝,就不该给自己留下今日的祸患了。
宋鶯儿愀然,“过去的事终究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提起来徒增伤心烦恼,又能怎么样呢?人啊,到底是要往前看的。”
她拭著眼泪,鬱郁嘆著气,“我既要做主母,必然要问表哥如何安置你。若是从前,萧家怎样都会有你一席之地,可如今..........你不要怨我,我想护你,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一时茫茫然回不过神来,顺著宋鶯儿的话问,“那他,打算怎样处置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