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很轻，却带著释然。

魏徵也走了过来，站在另一边。他看著李治，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眼中满是感慨。他想起古籍中记载的那些圣王——尧舜禹汤，文武成康。那些人，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显露出不凡的徵兆。他本以为那些只是传说，只是后人附会。可此刻，他亲眼见证了。

“陛下，”他轻声道，“晋王殿下，天纵之资，乃我大唐之福。臣建议，待殿下年长，当以国士待之，以储君养之。”

这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储君？那是太子的位置。太子李承乾还在长安，还好好的。魏徵这话，等於是在说，应该考虑换太子了。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著魏徵，目光深邃如渊。他没有说话，可那目光已经足够让人心悸。

魏徵却毫不退缩。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这话会带来什么后果。可他还是要说。因为他是魏徵，是那个以直諫著称的魏徵。他不能看著天命所归的孩子被埋没，不能看著大唐的未来被耽误。

“陛下，”他继续道，“臣並非说太子殿下有何不妥。太子殿下仁厚，是守成之主。可晋王殿下，是天命所归，是开创之主。我大唐需要的，不仅仅是守成，更是开创。陛下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需要一个能守住它、更能发扬光大的人来继承。”

这话说得更加直接，直接到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长孙无忌的脸色变了。他是太子的亲舅舅，是太子的坚定支持者。魏徵这话，等於是在挑战太子的地位，也是在挑战他的立场。

他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却被李世民一个眼神制止。

李世民看著魏徵，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是封禪大典圆满完成之日。朕很高兴，很欣慰。其他的事，容后再议。”

这话，等於把魏徵的建议暂时搁置了。

魏徵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这种大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他今天能说出这番话，已经够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他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李毅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心中却涌起复杂的情绪。魏徵的话，让他看到了李治的未来，也让他看到了隱藏的危机。太子李承乾，会甘心让位吗？那些支持太子的势力，会善罢甘休吗？还有杨妃和李恪，他们会坐视不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

阳光洒落，將整个泰山之巔照得通明。

封禪大典，终於圆满完成。

李世民转过身，望向那片晴空，望向那座巍峨的泰山，望向那遥远的东方。他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带著释然，带著欣慰，带著多年夙愿终於达成的轻鬆。

“传旨，”他开口道，声音洪亮而威严，“封禪大典圆满完成，大赦天下，减税三年，赐宴三日，与民同乐！”

“遵旨！”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声响起。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高呼万岁。那声音震天动地，在山谷间迴荡，久久不息。

李毅站在那里，没有跪。

他是冠军侯，是这场封禪大典的功臣，是那个在关键时刻抱起李治的人。他有资格站著。

他就那样站著，看著那些欢呼的人群，看著那些激动的面孔，看著那对抱著李治的帝后，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封禪完成了。

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从今天起，李治將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那些明枪暗箭，那些阴谋诡计，那些嫉妒和仇恨，都会向他涌来。他需要保护他，需要守护他，需要看著他长大，看著他成为那个天命所归的圣王。

这是他作为父亲的职责，也是他作为师傅的使命。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那片晴空。

阳光洒落，照在他身上，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之中。那光芒温暖而明亮，仿佛在预示著什么。

远处，泰山巍峨，耸立云天。

近处，人群欢呼，声震四野。

尘埃落定，封禪大典，圆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