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赌约 1983:从母猪的产后护理开始
他一个跨步,绕开杨老汉儿,也绕开那摊脏水。
直奔后院的羊圈去。
羊圈的门,虚掩著。
杨三金在里头,正抓著一把草,往食槽里塞。一见赵宝华,他噌地站直了,身子绷得像张弓。
“你还真的来了?”
“嗯,来看看羊。”
赵宝华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杨三金手上的草料上。
那是一捆婆婆丁。
杨三金的手,下意识地往身后缩了一下。这是他找人打听来的土方,说包治猪羊拉稀。
可他爹不认。餵了好几顿,羊拉得更凶了,老汉儿没少冷嘲热讽。
所以杨三金对来说,赵宝华的眼光,像根针,扎得他不自在。
为了躲避这道目光,他梗著脖子,半嘲半讽:
“哼......还真来了,怎么著?想给我把这羊子也弄死?”
赵宝华像是没听见话里的刀子。指著他的草料问:“餵了几顿婆婆丁了?有没有好转?”
杨三金愣住了。
他预备著赵宝华会笑话他,笑他净餵些“不中用”的东西。
那股张牙舞爪、外强中乾的火气,“嗤”一下,灭了。
他把眼光从赵宝华脸上挪开,看著那头蔫蔫的羊,声音低了下去:
“......餵了三顿。好像,是好些了。”
赵宝华拍了拍杨三金的肩膀:“不错呀。”
他接著说:“婆婆丁治羊子拉稀,是极好的。一直好不利索,可能是还有別的病根,光吃这个不行。”
“你这三顿下去,其实给它病灶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我来,再仔细看看吧。”
这一番话,好似在杨三金心里掰了只糖果子,甜味一下就散开了。
他家里,就一个老汉儿,一头羊。从来没有人认同过他,赵宝华这几句话,说得他轻飘飘的,几乎要飘起来。
他还没从这股劲儿里缓过来,杨老汉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倚著门栏,冷冷地出声了:
“哼,今儿是有个高见角儿给你帮了腔。”
杨三金听了,没做声,故意没往他爹那儿看。
他转过身,拉开了羊圈的门。
门轴子“咿呀——”一声,拖得老长。
他侧过身,打著手势,请赵宝华进来。
羊圈里,那只羊蜷在角落里,不动。
身上一股子发酵的酸臭味。苍蝇嗡嗡地贴著羊屁股打转。食槽里,还剩著半槽草料。
赵宝华走过去,蹲下。他掰开羊嘴,看了看舌苔,又伸手,捏了捏羊的后颈。
他站起来,心里有数了。
他对杨三金说:“已经快好了,不过你们这给羊吃的饲料有问题。”
杨三金一愣,说:“饲料?这饲料是我老汉儿打的草,这这......这能有啥问题?”
倚在门框上的杨老汉儿,那双搓来搓去的手,停了。他的脸,慢慢拉了下来。
杨三金的眼睛,倒亮了一下,催著:“咋个问题?”
“草不新鲜。”赵宝华指著食槽,“发了霉。羊吃了,就中了毒。你那婆婆丁,是对症的。可架不住天天餵霉草。病根在这儿。”
杨三金听明白了,他拿眼梢,悄悄溜了一眼他爹,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
——哈!原来错的是老汉儿。
杨家老汉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哼”了一声,从门框上下来,大步跨进羊圈。他抓起食槽里那些发了霉的草,一把,一把,全薅了出来,狠狠扔到了圈外头。
杨三金这下是彻底服了。他赶紧凑到赵宝华跟前,客客气气的:
“赵大夫,您说还缺啥药?您只管说,我肯定能弄到!”
“柑子。”
“啥?”
“山上的野柑子。”赵宝华说,“每顿给它多餵几个。它不吃,就掰开嘴硬塞。再换上新草料。这霉草,是万万不能再餵了。”
就这么简单?
杨三金和他老汉儿,你看我,我看你。
那野柑子,山坡上多的是。又酸又小,平常掉地上都没人捡。这也能治病?
实际上药不是柑子,而是vc,vc能解毒。配合上消炎的婆婆丁,治这种食物中毒是很好的。
杨三金不懂什么“威西”(vc),只晓得是“赵大夫”嘱咐的。那就得去办。
赵宝华又交代了几句怎么餵水。杨三金“哎,哎”地应著,头点得像鸡啄米。
他送赵宝华出院门。又送了一程,一直送到大路上。
临走,杨三金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小铁壶,硬塞到赵宝华手里。
“赵大夫,这羊奶,才挤的。你拿回去喝。”
赵宝华推脱不过,只得同意。
一路上,他心里都沉甸甸的。
这次只是幸运,让他认识到没有药是真的不行,
自己必须得去镇上备点儿常用药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