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柿饼 1983:从母猪的产后护理开始
坑里的火,咕咚咕咚地,软下来。
锅盖缝里头,冒著白气,带著股肉香,霸道,直往鼻孔里钻。
人围坐在锅旁,等得人心焦,只觉得日子都走慢了。
好容易才揭了锅,四人都拿了碗,在火塘,就著锅吃。
庄稼人吃饭,不讲虚礼。
天热,院坝里支桌;天冷,围著火塘端碗。
今儿来了客,按理,得去堂屋摆圆桌,分个上下席。
可李常威死活不肯,屁股往椅子上一钉,就是不肯挪。
拗不过,於是四人就只围著火塘,一人捧个陶碗。
肉是肥的,切成了厚片,燉得纯白,颤巍巍的。
赵建国伸筷子,挑了块最肥的,压在李常威碗上。
紧接著,他自个儿也夹了一块。
筷子头一抖,那肉也跟著抖。
嘴一张,整块滑进去。
不用嚼,那肥膘,一抿就化。热呼呼的油裹著肉香,顺著喉咙烫下去。
肚子里,像生起了一盆火,浑身都通了。
赵建国心里,就一个字,美。
但这滋味,光是因为嘴里那口肥肉?
不也见得。
肉在肚里,热乎。
更热乎的是,这肉,是宝华挣回来的。
他抬眼,隔著热气瞅了瞅儿子。
那个往日里只晓得惹是生非、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混帐儿子,好像就在这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腰杆硬了。
像个能顶门立户的爷们了。
一家三口,围著这口肉都吃得极美。
唯独李常威,拘著。
他那一双筷子,像生了怯。只敢在自个儿面前的碟子里转悠,夹一根红亮亮的泡辣椒,或是一颗白生生的酸藠头。
那口咕嘟作响、冒著香气的肉锅,他是万万不敢把筷子伸进去的。
非得是赵建国看不过眼,伸长胳膊,夹一块颤巍巍的肉,硬给他布在碗尖上。
李常威便慌忙欠身,嘴里迭声说著“使不得、使不得”。
肉进了碗,他才小心翼翼地夹起来,一点一点地嚼,一丝一丝地品。
吃完饭,李常威也急忙告辞。已经很晚了,明天他还要做农活。
送走李常威,一家三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人是走了,可问题还没走。
那三十块,出还是不出?
赵宝华有些好奇,对方张口就是三十块,按常理说,再好的朋友也该一口回绝。
可他爹赵建国,神情认真,好像是真的在考虑在给对方借三十块钱一样。
赵宝华探过头,去问他爹,他和李常威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
赵建国先前是没理他,后看赵宝华表情认真,开始娓娓道来:
“你李叔对我,可是救命恩人。”
赵宝华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事,爹从没提过。也是,那时候他还是个混帐,这种过命的交情,爹不稀得跟他说。怕他那张破嘴,坏了事。
赵建国靠在土墙上,开了腔。
那是六零年。
赵建国十四,李常威大点,十七。
那年水大。田里光禿禿的,比脸还乾净。
地窖早空了。
墙根底下,滋生的一点霉菌,都有人抠下来吞了。天上的麻雀、地上的耗子、水里的梭子鱼,好似一夜之间绝了种。
世界静得瘮人。
那时候的赵建国,一个人守在家里。
爹?死了。娘?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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