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暗流与曙光 江河匯梦圆
十一月的最后一场寒流过后,校园里的悬铃木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禿的枝椏直指灰濛濛的天空。陈默接到父亲报平安的电话后,悬了半个月的心才稍稍落定,但另一种更沉重的压力隨之而来——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挑战杯”的校內选拔结果公布了,他们的项目《传统手工艺的现代化转型路径探索》以详实的数据、独特的视角和扎实的田野调查,成功晋级省赛。消息传来时,林暖暖高兴得差点在教室里跳起来,抓住陈默的胳膊晃了好几下。陈默只是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喜悦是真实的,但省赛意味著更激烈的竞爭、更严格的评审,也意味著他必须从那份学术报告中,提炼出真正能保护父亲那片“阵地”的锋芒
晋级后,指导老师找他们谈了一次话,地点就在那间堆满资料的小教研室。
“论文的学术框架很扎实,”戴著黑框眼镜、总是一脸严肃的张教授翻著他们的稿子,“但省赛这个层面,评委更看重现实意义和可操作性。你们提出的『破除隱性壁垒』,观点很尖锐,但需要更具体的案例支撑和更具建设性的对策。”
张教授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片刻:“陈默,我听说你家里就是做这个的?有没有更……具体的一手材料?当然,要注意保护隱私和信息安全。”
陈默心里一动,与林暖暖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明白教授的意思——论文需要血肉,而这血肉,正浸泡在父亲所面临的困境里。但把家事赤裸地剖开作为案例,他心存顾虑。
“教授,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整理。”陈默谨慎地回答。
晚上,陈默和林暖暖留在教研室整理资料。窗外北风呼啸,室內灯光昏黄。林暖暖看著沉默不语的陈默,轻声问:“你是不是不想把叔叔的事写进去?”
陈默摩挲著父亲作坊的照片,照片上,陈建国正专注地调试一台老工具机,侧脸线条坚毅。“不是不想,是怕写不好,反而……给他添麻烦。”
“我明白。”林暖暖放下笔,眼神清澈而坚定,“但我们不是在揭短,是在寻找出路。也许,我们的研究,能帮到叔叔,也能帮到更多像他一样的人呢?”
她的话像一道光,拨开了陈默心头的迷雾。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电脑:“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开始有意识地收集更具体的“证据”。他不再仅仅通过电话宽慰父亲,而是以“研究需要”为名,引导性地询问作坊运营中遇到的具体困难:审批流程、税费负担、来自“正规企业”的不公平竞爭、以及刘副厂长之流设置的软性障碍。陈建国起初不愿多谈,但在儿子的坚持下,也断断续续说出了一些憋在心里的话。陈默则不动声色地將这些鲜活、甚至有些残酷的细节,转化为论文中具有说服力的论据和数据模型。
与此同时,林暖暖发挥了她的沟通天赋。她通过学校社科系的老师,联繫上了本市工商联和中小企业协会的一位研究员,以学术调研的名义进行访谈,侧面了解政策落地过程中的“堵点”和“痛点”。她还精心设计了针对不同规模手工作坊的问卷,由陈默寄回家,请赵师傅帮忙在相熟的老师傅圈子里散发回收。
就在陈默和林暖暖为省赛全力衝刺时,北方小城里,陈建国的作坊在停业整顿半个月后,终於“验收合格”,勉强復工了。但气氛已然不同往日。
復工当天,刘副厂长没露面,只派了个办事员送来一纸“限期整改通知书”,罗列了几条不痛不痒、却足以让人膈应的“后续要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警告,也是羞辱。
更让人心寒的是,之前几个合作不错的单位,突然以各种理由推迟甚至取消了订单。流言在老师傅们中间悄悄流传:刘副厂长放了话,谁再跟“建国精工”打交道,就是跟他过不去。
“这分明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李师傅气得直拍桌子。
陈建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擦拭著工具。傍晚,他一个人坐在昏暗的作坊里,看著窗外零星亮起的灯火,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疲惫。硬扛,他不怕;但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感觉,让人透不过气来。他拿起电话,想给儿子打过去,听听他的声音,號码拨到一半,又放下了。孩子在学校正关键,不能让他分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