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宫闕风雨埋秘辛 青灯古佛遁红尘 鹿鼎记之真假康熙
小德子颤抖著打开布包,先取出一叠泛黄的帐目,双手奉上:“皇上您看,这是洪大人每年派人接济泉州洪老实家的帐目,年年都是五千两白银,远超寻常族亲帮扶,足足送了十三年!”
顺治帝接过帐目,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跡,脸色愈发凝重:“这能说明什么?”
“皇上再看这个!”小德子又取出一块绣著“洪”字的婴儿肚兜,布料陈旧却乾净,“这是从洪老实旧宅搜出来的,是玄燁皇子幼时穿的衣物,上面绣的正是洪家的族徽!刘忠老太监已经招供,当年他接回的根本不是什么皇家皇子,而是洪大人寄养在洪家的『侄子』洪小宝!”
“洪小宝?”顺治帝浑身一震,如遭重锤,“你说什么?玄燁是洪承畴的侄子?”
“不是侄子!是亲子啊皇上!”小德子哭喊道,声音带著绝望,“刘忠亲眼所见,那孩子的生母,正是太后娘娘!当年太后与洪大人私情暗结,诞下此子后碍於身份,只能寄养民间,三年前借『皇子病癒』之名接入宫中,瞒天过海认了祖归了宗!您仔细想想,玄燁皇子的眉眼,是不是与洪大人有五六分相似?那遇事沉稳的气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顺治帝脑中轰然一响,过往种种疑点瞬间串联——玄燁与洪承畴的亲近、孝庄对玄燁异乎寻常的偏袒、洪承畴屡屡逾矩的栽培……桩桩件件,都指向这个惊天秘辛!他踉蹌后退一步,扶住龙椅才勉强站稳,声音颤抖:“那董鄂……董鄂的死呢?也是他们做的?”
“是!皇上!”小德子猛地磕了个头,额头渗血,“董鄂娘娘是被太后毒杀的!”他取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张供词,“这是西域毒药『牵机引』的残留,无色无味,每日少量服用,初时只觉体虚乏力,日积月累便会五臟俱损,油尽灯枯而死,死状与急病暴毙一般无二!太后当年就是借著送滋补汤药的名义,日日给董鄂娘娘下毒!”
顺治帝接过瓷瓶,指尖冰凉,瓶中残留的药粉似有若无地散发著腥气,刺得他心口发痛。
“当年负责煎药的宫女小翠,无意中发现汤药顏色不对,刚要声张就被太后察觉,当晚便被秘密处死,尸骨埋在了御花园枯井里!”小德子又掏出一枚银簪,簪头刻著精致的缠枝莲纹,“这是小翠的遗物,是她被处死时不慎遗落的,上面有太后宫中独有的印记!奴才费尽心思找到当年参与埋尸的小太监,他已经签字画押,供词都在这里!”
顺治帝目光扫过供词上的血手印,又落在那枚银簪上,簪身冰凉,仿佛还带著宫女的血温。所有证据摆在眼前,如同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臟。他猛地抬手,想要將这些东西挥开,却不慎带翻了桌上的茶杯。
“哐当——”茶杯落地,碎裂成片,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手背上,灼起一片红肿,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如同坠入万丈冰窖,从头顶凉到脚底,连血液都似要冻结。殿內死寂,只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夹杂著压抑的呜咽,如同受伤的困兽,绝望而悲凉。
“哈哈哈……好,好得很!”半晌,顺治帝爆发出悽厉大笑,笑声如夜梟悲鸣,在空旷的养心殿內迴荡,眼中却滚滚落下血泪,“朕道额娘为何容不下董鄂,非要置她於死地,原来是怕她挡了你的私生子的路!朕道额娘为何对他这般上心,百般栽培,原来是为了她的姦夫之子!朕这大清皇宫,竟成了藏污纳垢之地,朕这九五之尊,竟成了天下最大的傻子!董鄂,朕对不起你,竟没能护住你,让你死得这般冤屈!”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明黄色龙袍,宛如雪地红梅,触目惊心。董鄂妃之死已让他心如死灰,如今得知她竟是被亲娘毒杀,而视若皇弟的“玄燁”,竟是额娘与重臣私通的孽种,还堂而皇之地占据东宫,这双重背叛如同两把利刃,將他最后一丝生机绞碎,连对世间的眷恋都化为乌有。
“皇上!龙体为重啊!”小德子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泪水直流。
顺治帝一把推开他,眼神冰冷如腊月寒铁,带著毁天灭地的恨意,嘶吼道:“传朕旨意,宣孝庄太后、洪承畴、玄燁即刻入宫!朕要当面问个清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消息传到慈寧宫,孝庄脸色瞬间惨白,手中茶杯哐当落地,茶水浸湿裙摆。她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一天还是来了。强作镇定整理衣袍,快步赶往养心殿,心中早已乱成一团麻——此番前去,必是生死较量。
养心殿內死寂如坟,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与绝望气息。顺治帝瘫坐龙椅,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掛著血跡,眼神空洞却透著刺骨恨意,如同地狱修罗。洪承畴与玄燁已被召来,玄燁身著皇子朝服立於殿中,虽不知何事,却从顺治帝神色中察觉致命危险,心中忐忑;洪承畴面色凝重,双手紧握成拳,目光闪烁,不敢与顺治帝对视。
孝庄走进殿內,见此景象心中一沉,跪倒在地:“皇上,何苦作践自己?有事好好说便是。”
“作践自己?”顺治帝冷笑,目光扫过玄燁,满是鄙夷恨意,“朕倒要问问额娘,这位东宫『玄燁』,究竟是大清龙脉,还是你与洪承畴的私生子?董鄂究竟是病逝,还是被你毒杀?!”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殿內眾人脸色剧变,一片死寂。玄燁浑身一震,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孝庄,眼中满是迷茫、震惊与不敢置信——他虽隱约察觉身世不简单,却从未想过竟是这般惊天秘辛!
洪承畴脸色煞白,跪倒在地慌乱道:“皇上息怒!臣绝无此事,是有人恶意中伤!”
“恶意中伤?”顺治帝猛地將证据扔到他们面前,“这些铁证桩桩件件,都在诉说你们的丑事!还敢狡辩?!”他指著孝庄,怒目圆睁,血泪交织,“你为了私生子继承皇位,竟狠心毒杀朕最爱的女人!孝庄,你好狠的心!对得起太祖太宗吗?对得起朕吗?对得起董鄂吗?!”
孝庄身体一颤,知道再也瞒不住,抬起头,眼中没了威严,只剩决绝与疲惫:“是,他是哀家与洪承畴的儿子,董鄂氏,也是哀家杀的。”
玄燁浑身冰凉,踉蹌后退一步,险些摔倒。
“当年清廷入关根基未稳,洪承畴手握重兵,哀家若不笼络,大清江山危在旦夕!”孝庄声音颤抖却坚定,“诞下小宝是无奈之举,接入宫中是怕他遭人暗算,更是为了让他將来辅佐皇上。可董鄂氏蛊惑圣心,让皇上荒废朝政,若任由她下去,大清必亡!哀家杀她,是为了大清,为了皇上!”
“为了大清?为了朕?”顺治帝笑得愈发悽厉,泪水混合血水滑落,“你不过是为了私心,为了你的私生子登上帝位!你把朕当傻子,把董鄂当棋子!你不配做太后,不配做朕的额娘!”他看向玄燁,恨意几乎要將人吞噬,“你可知你是谁?你是洪承畴的儿子,是玷污皇室的孽种!是你母亲为了你,害死了董鄂!朕竟让你居於东宫,真是瞎了眼!”
玄燁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多年认知轰然崩塌。想起孝庄的疼爱、洪承畴的照拂、宫中的流言,瞬间明白一切——这不过是场骗局,他並非金枝玉叶,只是母亲权欲棋盘上的棋子,享受的荣光都沾染著董鄂妃的鲜血,骯脏而讽刺。
“不……不可能!”玄燁失声嘶吼,带著少年人的惶恐崩溃,“我是大清皇子玄燁!你胡说!”他扑向孝庄,抓住她衣袖哀求,“额娘,你告诉皇上,他在胡说对不对?我是你的儿子,是大清皇子,对不对?”
孝庄心中一痛,却狠下心按住他肩膀,沉声道:“小宝,事到如今不必再瞒。你是哀家与洪大人的儿子,但记住,从入宫起,你就是大清皇子玄燁,將来会是天下主人,这就够了!”
“主人?”顺治帝嗤笑,“一个孽种,也配做天下主人?孝庄,你疯了!”他踉蹌走向洪承畴,一脚將他踹倒,怒喝道:“洪承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与太后私通,诞下孽种,欺瞒朕这么多年,可知罪?!”
洪承畴趴在地上,硬著头皮道:“皇上,臣与太后之事实属无奈,对大清忠心耿耿!小宝无辜,求皇上饶他一命!”
“忠心耿耿?”顺治帝笑得眼泪直流,“你的忠心,就是给朕戴绿帽子?你的无辜,就是让孽种占据东宫?今日便杀了你们这对姦夫淫妇,还有这个孽种,为董鄂报仇!”说罢,拔出墙上宝剑,剑尖直指洪承畴,杀意凛然。
“皇上不可!”孝庄扑上前拦住他,“杀了我们,大清必乱,诸王爭位,百姓流离,这不是你想看到的!”
“朕不在乎!”顺治帝怒吼著推开她,“这江山帝位,都沾满骯脏血腥,朕不稀罕!董鄂死了,朕活著还有什么意义?不如一起死了,一了百了!”
两人拉扯间,宝剑滑落“哐当”落地。顺治帝体力不支瘫倒在地,大口喘气,眼中满是绝望。玄燁看著混乱,心中一片死寂,缓缓捡起宝剑,剑尖指向自己胸口,眼神空洞:“既然我是孽种,不该存在,便死了成全你们!”
“小宝,不可!”孝庄与洪承畴同时惊呼。顺治帝看著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隨即被恨意取代:“死了最好,省得玷污皇室血脉!”
玄燁闭眼正欲用力,却被洪承畴抓住手腕。洪承畴眼中满是愧疚疼惜:“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是爹对不起你!你不能死,要好好活著,做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不是孽种!”
孝庄也走上前落泪:“小宝,哀家知道委屈你,可你是哀家的儿子,哀家定会护你周全!只要活著,將来大清江山就是你的,没人再敢轻视你!”
玄燁睁开眼,看著他们眼中的真情,放下宝剑泪水滑落:“可我杀了董鄂妃娘娘,我是罪人……”
“不,杀她的是哀家,与你无关!”孝庄连忙道,“你被蒙在鼓里,是无辜的!”
顺治帝看著他们母子情深,心中愈发悲凉,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著漫天飞雪,声音沙哑:“你们都走吧,朕不想再见到你们。”
“皇上,你……”孝庄一愣。
“朕说,你们都走!”顺治帝嘶吼,眼中满是疲惫,“这江山交给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朕累了,再也不想管了。”他转身对小德子道:“传朕旨意,即日起退位为僧,遁入五台山清凉寺,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朝中事务由太后暂代,待玄燁成年后传位於他。”
“皇上!不可啊!”小德子哭著跪倒。孝庄与洪承畴也满脸震惊,没想到他竟会做出此决定。
顺治帝摆了摆手,决绝道:“不必多言,朕意已决。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顺治帝,只有僧人行痴。”说罢,脱下龙袍扔在地上,如同扔掉污秽之物,身著素衣,头髮散乱,一步步走出养心殿,寒风卷雪落在身上,背影萧索决绝,渐渐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孝庄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转身看向玄燁,眼中闪过坚定:“小宝,从今日起,你便是大清储君,哀家会倾尽所有辅佐你登基,让你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
洪承畴也走上前郑重道:“孩子,爹会帮你稳固朝局,清除异己。记住,你不是孽种,是未来的帝王!”
玄燁看著地上的龙袍,心中迷茫。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不是懵懂少年洪小宝,而是大清皇子玄燁,命运早已与江山紧紧相连,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