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0章 杀人夜  童话世界的狼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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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砧国的夜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下来,连风都带著股透骨的寒意。

王宫尖顶戳破铅灰色的云团,那些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沉甸甸地悬在半空,像是憋著一场更大的风雪。

不知从哪片云里钻出来的雪花,细得像针尖,打著旋儿飘落。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沾在墙上就化了,留下转瞬即逝的湿痕;

渐渐地,雪越下越密,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蛾,扑向宫殿的飞檐、廊柱、还有那些雕刻著猛兽的石栏杆。

不多时,屋顶上就积起了层薄薄的白霜

蓝鬍子国王坐在鎏金座椅上,深蓝色的络腮鬍像团蓬鬆的海藻,垂到胸前的绸缎衣襟上,每根鬍鬚都泛著诡异的蓝光,在烛火下明明灭灭。

他所在的楼层比周围的宫墙高出半截,推开雕花木窗,就能將整个国都的灯火尽收眼底。

此刻那些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却照不亮街道深处的阴影——蓝鬍子知道,那些阴影里藏著飢饿、恐惧,还有对他的诅咒

可这又如何?

他的王冠在烛火下闪著冷光,宝石的切面映出他眼底的暴戾

整个铁砧国,本就该匍匐在他脚下。

宫殿內暖意融融,长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烤鹅、燉鹿腿,银壶里的麦酒冒著泡沫,香气混著烛油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

十几个僕人跪坐在地毯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耸动,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却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舞台铺著猩红色的绒布,边角被烛火烤得微微髮捲。

三个穿著戏服的演员站在台上,最中间的人裹著层硬纸板做的“鎧甲”,涂著亮银色的顏料,却掩不住背后露出的粗布內衣;

他手里的“圣剑”是木头削的,刷了层金漆,挥舞时能听见木头摩擦的“吱呀”声。

“看吶!那恶龙喷出的火焰烧红了半边天!”

左边的演员尖声喊道,他穿著缀满鸡毛的“龙鳞”戏服,手里举著个铁皮筒,正对著台下使劲摇晃——筒里装著硫磺粉,晃起来时冒出刺鼻的黄烟,倒真有几分“火焰”的架势。

中间的“国王”立刻摆出挺胸抬头的架势,粗声粗气地吼道:“区区恶龙,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猛地举起木剑,朝著右边的“恶龙”狠狠劈去。

那“恶龙”穿著灰布缝製的龙身,脑袋是纸糊的,画著齜牙咧嘴的模样,此刻配合地“嗷呜”叫著,往地上一扑,故意露出背后缝著的红布——那是“龙血”。

“国王陛下劈开了恶龙的头颅!”

右边的演员赶紧接话,他扮演的是“传令官”,帽子歪在一边,却依旧扯著嗓子喊

“铁砧国的勇士们跟著陛下衝锋!那些不臣服的国家都在发抖!”

“发抖!他们都在发抖!”

“国王”举著木剑转圈,金漆在烛火下闪著廉价的光

“东边的麦穗国献上了千车粮食!西边的宝石岛捧著一箱箱钻石!南边的海岛国把公主都送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在戏服上

“他们说,铁砧国的旗帜要插遍七海!蓝鬍子陛下的名字要刻在每块石碑上!”

“刻在石碑上!刻在石碑上!”

两个配角跟著高呼,声音洪亮得像要把宫殿的屋顶掀翻。

他们知道,蓝鬍子就喜欢听这些——喜欢听別人说他征服了多少土地,喜欢看別人在他面前摇尾乞怜,哪怕这些全是编出来的谎话。

台下的僕人们低著头,没人敢笑,也没人敢露出不屑。

他们听著台上的胡言乱语,听著那虚假的“胜利欢呼”,只能把脸埋得更深,假装自己被这“壮举”感动得热泪盈眶。

只有蓝鬍子自己,端著酒杯的手指在微微敲击桌面。

他看著台上那个拙劣的“自己”,看著那晃来晃去的木剑,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些戏码他看了不下百遍,却依旧没觉得厌烦

“继续。”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台上的演员们瞬间绷紧了神经。

“是!是!”

“传令官”赶紧点头,清了清嗓子又喊道

“现在!七海的船都掛著铁砧国的旗帜!每个国家的国王见了陛下都要下跪!他们说……”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说陛下的蓝鬍子比天空还威严,陛下的怒火比恶龙的火焰还可怕!”

“可怕!比火焰还可怕!”

“国王”举著木剑,狠狠往地上一戳,木剑“咔嚓”一声断了个角。

蓝鬍子终於轻笑了一声,把杯中的麦酒一饮而尽。

虚假又如何?

只要所有人都相信这些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他看著台上依旧在嘶吼的演员,看著那些晃动的黄烟和红布,眼底的暴戾渐渐被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取代。

这铁砧国,本就该活在他编织的谎言里。

蓝鬍子的手指摩挲著杯子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抵不住掌心的燥热。

麦酒的醇厚在舌尖漫开,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戾气。

他的目光掠过舞台上那些拙劣的表演——夸张的动作,虚假的嘶吼,像一群跳梁的小丑

可他偏就爱听那些“征服七海”的鬼话,仿佛多听几遍,那些谎言就能变成真的。

视线重新落回窗外,雪花已经织成了白茫茫的网,把国都的轮廓晕染得模糊。

他看见城南那片贫民窟里,有扇窗户的灯火“噗”地灭了,像只突然闭上的眼睛。

“呵。”

他嗤笑一声,喉结滚动著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下雪了,冬天是真的要来了。

那些住在破屋里的螻蚁,怕是连点灯的油都换不起了吧?

去年冬天冻死在街角的尸体,像柴火似的堆了半车,开春时烧起来,烟呛得他好几天没睡安稳。

可那又如何?死几个贱民,难道还能影响他坐在这王座上喝酒看戏?

他想起白天听来的閒话,说有镇民在背地里咒他“蓝鬍子早晚会会被勇者杀死”。

当时他没发作,只是把那传閒话的士兵拖去餵了狗。

可心里的火气,却像被这雪水浇过似的,反而烧得更旺。

“冬天……”

他捻著自己深蓝色的鬍鬚,指尖划过那些泛著诡异蓝光的髮丝

“冻死的越多,开春的土地才越肥。”

等雪化了,冰消了,就再加三成赋税。

那些藏著粮食的,敢不交就扒了他们的房子;那些敢嘴碎的,就割了舌头餵乌鸦。

他倒要看看,这群连取暖都费劲的螻蚁,还有多少力气在背地里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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