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盟 钓走你的鱼,再掀了你鱼塘
他流畅地拋出一段关於江南水利的细节问题,然后看向凌薇,“表妹方才所言,倒是提供了一个孙儿未曾想到的本地视角。”
他语调平稳,引经据典,结合自身经歷,將“探討学问”一说编得滴水不漏,逻辑自洽。
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说辞下来,顾老太君脸上的疑色褪去了七七八八,眼神也缓和不少。
一旁的柳依依却急了,不er,你开团后就撤了?接著上啊死老太婆!
她立刻上前一步,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天真道:“可是方才我来时,明明看到凌薇姐姐哭得伤心,都晕了过去呢。而且,这几日姐姐日日前往藏书楼,难道……都是在与表哥探討学问吗?”
顾家二夫人配合地捂嘴笑:“依依,凌丫头脸皮薄,这怎么能当眾说呢。你还小,哪里知道有句话叫,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头,柳依依说完就有些后悔,因为顾清砚清泠泠的目光看了过来。
凌薇也赶紧低下头,劝说自己忍住不要笑。
果然是年纪小,布局这么久,还是露出马脚。
之前和她好得都快成了连体小姐妹,如今在这煽风点火落井下石。
顾清砚年少就在朝堂上歷练,这是把他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啊。
果不其然,顾清砚只瞥了她一眼,反问道:“她勤奋好学,这几日难道你不清楚吗?”
柳依依语塞,她这段时间確实也跟著。
凌薇借著顾清砚说话的空档,飞快地朝他看了一眼,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在说,干得漂亮!
顾清砚眼底也有了笑意。
一来一往间,两人无形中就形成了一种默契气场,仿佛在一起对抗外敌,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但顾家二夫人可不是柳依依这种段位的毛丫头,她冷哼一声,踱步上前,一把將凌薇手中的书抢到自己手里。
读了一下书名,瞥了凌薇一眼。
指著其中一段看起来最是艰深晦涩的文字:
“探討学问?那好,既然凌丫头如此『好学』,想必这本书也读得烂熟於心了吧?来,把这段——就这段背出来听听!也好让我们瞧瞧,你这『学问』做到什么份上了!”
顾清砚眉头一皱,正欲开口为凌薇解围。
凌薇手上这本《水经注》是从他桌上拿的,这书艰深古奥,能理解其中要义已属不易,何须强求背诵?他刚想开口说“此书重在理解……”,话未出口——
“防海大塘在县东一里许,郡议曹华信家议立此塘,以防海水。始开募有能致一斛土者,即与钱一千。旬日之间,来者云集……”
少女清越的声音在书房流淌开来,在顾清砚震惊的目光中,凌薇將那段晦涩的古文一字不差地背诵而出。
凌薇背完,撇开还在逐字核对的二夫人,声音並未停下:“《水经注》此段,重在记录工程之巧与地名之由。然水利之道,非止於筑一塘一坝。
家父生前在江南为官,治理水患亦是殫精竭虑。在治理吴淞江下游水患时,每逢夏秋汛期,家父便效仿古人『陂湖蓄水』之法,在江道要害处,组织乡民深挖陂塘,汛时蓄洪,旱时灌溉。此法虽不及华信『钱塘』之名响亮,却实实在在地护佑了一方水土,使沿岸百姓数载免受洪涝之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听得有些入神的顾清砚,继续道:“家父常言,『治水如治民,堵不如疏,疏则通,通则久』。
既要防海潮之猛,亦需解內涝之忧。因地制宜,审时度势,方是根本。否则,再坚固的堤坝,若只知一味加高堵截,终有溃决之日。”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书房內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