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什么，只有弗朗茨和拿破崙三世知道。两人达成了一项密约，弗朗茨向法国皇帝保证，在西班牙王位问题上，奥地利尊重法国的態度，如果因为西班牙王位问题，法国遭受普鲁士的入侵，奥地利將动用全部的兵力协助法国。

现在该面对普王君臣了，弗朗茨同时邀请了两人，礼仪性的寒暄问候祝贺之后，三人就坐。

普王率先提出了西班牙王位问题，寻求奥地利的態度。

弗朗茨也很直接：“我国在西班牙没有利益，並不想介入西班牙王位问题。但如果因西班牙王位问题，普鲁士对法国採取军事行动，奥地利帝国將无法做到保持中立。”

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化，奥地利明確表明了参与態度，如晴天霹雳一般。本身普鲁士贏法国的希望就不大，至少在两人看来是这样，普王是完全不相信普鲁士有独自战胜法国的可能性，俾斯麦是觉得有希望战胜，只有毛奇一再表示，普鲁士必胜。

本身就胜率不大，风险十足，再有奥地利这样的强敌反对，几乎必败无疑。

“您不能这样。普鲁士和奥地利都是德意志人，我们有共同的命运。”

普王的话没有得到弗朗茨的回应。

“我的陛下，请问普鲁士如何才能得到奥地利的支持？”

俾斯麦更加冷静，震惊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並揣摩出奥地利皇帝的意思，他说奥地利在西班牙没有利益，所以不会介入，可假如有了呢？於是俾斯麦看似直白的询问，实际是一句试探。

弗朗茨摇头：“我说了，我们在西班牙没有利益，也不会有利益诉求。”

俾斯麦懂了，笑道：“可西班牙王位，事关整个德意志民族的利益。哈布斯堡家族也曾经拥有过西班牙，应该知道西班牙的重要意义。”

哈布斯堡家族占有西班牙的时候，几乎占据著半个欧洲，也引起了法国持续多年的明暗斗爭，挑唆荷兰人起义，不遗余力的挑动德意志诸侯內斗，甚至跟奥斯曼帝国结盟，也要搬倒哈布斯堡王朝。

弗朗茨摇头道：“哈布斯堡家族对西班牙王位没有任何权力，也不追求这种权力。”

开什么玩笑，现在西班牙就是选择哈布斯堡家族，弗朗茨也绝不会去趟这趟浑水，没这个能力了。

俾斯麦沉默片刻，他的脑子飞速思考著。既然奥地利皇帝对西班牙王位不感兴趣，那西班牙还有什么值得他感兴趣，还有什么能打动他。还是说，他依然对德意志感兴趣，並没有放弃建立大德意志帝国的想法？如果是那样就糟了，奥地利对南德意志的影响，始终比普鲁士高的多。哪怕通过关税同盟，普鲁士已经跟南德意志邦国建立了无法分割的经济利益，哪怕萨克森会对奥地利过境的商品徵收重税，可当爆发了战爭，萨克森的士兵依然选择跟奥地利並肩作战，而不是站在普鲁士一边。

一旦普法开战，奥军越过边境，几乎可以肯定南德意志地区会瞬间倒戈，巴伐利亚、萨克森、巴登、符腾堡会像一把刀子狠狠捅向普鲁士，將普鲁士懒腰切断。

如果看中德意志的利益，那奥皇的最佳选择是跟法国结盟，击败普鲁士，解散北德意志联邦，重新將奥地利的影响力扩张到整个德意志地区，再次压普鲁士一头，成为德意志的领袖。

可是这样的话，就没必要进行这场会晤，也根本不会谈及西班牙王位问题，顶多是一场礼仪性沟通，那样的沟通不会放在深夜。

所以奥地利应该对西班牙还是有诉求，是什么样的诉求呢？现在的西班牙还能给奥地利什么？

“西班牙和普鲁士都可以给奥地利最惠国待遇！”

自从普鲁士建立了北德意志关税同盟后，没少因此跟奥地利发生摩擦，奥地利不但被排除出德意志政治版图，也被驱逐出了经济版图，关税谈判进行了很多次，都在普鲁士的有意排挤下无法达成一致。这甚至迫使奥地利艰难修通了一条通往瑞士的铁路，然后通过瑞士跟法国贸易，避免了德意志地区高昂的过境税。

“关税问题確实是我国最关切的问题之一。”

俾斯麦鬆了口气，可听到『之一』就明白，仅仅是贸易优惠还不足以打动这位皇帝。那还有什么能给他的？普鲁士能给的不多，如果说对方一定感兴趣，也一定能打动对方的，或许只有腓特烈大帝当初从奥地利手里抢走的西里西亚了，但这是普鲁士重要的工业区和財富中心，是不可能割让的。其他利益，又不足以绝对打动奥地利，普鲁士同样也无法放弃，比如南德意志邦国的影响力。如果普鲁士愿意解散北德意志邦联，或者重新接纳奥地利加入德意志邦联或许可以做到，但这跟俾斯麦要统一德意志的战略目標衝突。一旦奥地利加入德意志联邦，那么在德意志联邦的影响力会很快对普鲁士形成威胁。哪怕普鲁士现在已经拥有更强的经济实力，军事力量，可哈布斯堡五六百年的政治影响力不是那么容易抵消的。

普鲁士的任何利益都无法拿来交易，能牺牲的只有西班牙了。西班牙的贸易优惠肯定不够，西班牙的领土奥地利又不可能占有，西班牙还有什么？这是一个死而不僵的殖民帝国，难道——

俾斯麦试探道：“西班牙殖民地广袤，如今的西班牙缺乏之际管理的能力，不知道奥地利有没有兴趣从事殖民行动。”

弗朗茨眼神中露出喜悦，正中下怀。

接著直截了当的提出了条件：“菲律宾！”

听到这个条件，俾斯麦和普王都鬆了口气。为了得到王位，交易领土在欧洲歷史上绝不罕见。就算奥地利皇帝討要西班牙的加泰隆尼亚，两人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区区海外领地，根本不值一提。

提了条件就好谈价格了。

这是俾斯麦的长处，他马上就掌握了主导权。

“如果我们愿意將菲律宾交给奥地利帝国，奥地利帝国会如何回报？在可能爆发的西班牙王位战爭中如何支持我们？”

“如果只是菲律宾的话，我们只能保持中立。”

俾斯麦笑道：“陛下方才对关税问题也表达了关切。”

“没错。奥匈帝国，至少是奥地利帝国部分应该加入德意志关税同盟。”

如果放到以前，这个条件俾斯麦绝对不肯答应，可放在眼下，这不是不能考虑的问题，虽然让奥地利加入关税同盟，会让奥地利重建在德意志，尤其是南德意志邦国的影响力，可如果不接受，他们跟法国联合，可就不只是在南德意志建立影响力，甚至能跟法国、南德一起组建一个罗马教联盟。

俾斯麦又问道：“假如我国支持奥地利加入关税同盟，奥地利在可能发生的战爭中又將採取什么態度？”

弗朗茨没有任何犹豫：“我国坚决反对普鲁士主动进攻法国，破坏欧洲和平。但假如普鲁士遭到了法国的主动进攻，我国也不会任由一个法兰西士兵进入德意志的土地。奥地利將用自己全部的兵力来捍卫普鲁士，就像捍卫维也纳一样。”

俾斯麦一颗心彻底放下了，这场战爭的结局，已经在这张谈判桌上决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