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014 新兴阶层  朕的奥匈还能抢救一下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弗朗茨激烈的表態,让德意志代表和波西米亚代表都震惊了。

作为一位君主,尤其是哈布斯堡的君主,从未在民族问题上如此鲜明的表达立场。正是因为这种模糊的態度,长久以来被认为是哈布斯堡家族能统治多民族国家的奥秘和经验。

这一刻,德意志代表无比强烈的感觉到,哈布斯堡家族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是一个真正的奥地利大公,一位纯粹的德意志诸侯。

这一刻,波西米亚代表彻底明白,在奥地利帝国的民族竞爭中,皇帝选择了德意志,虽然他们从未奢望过皇帝会选择波西米亚,但至少应该保持一个表面的中立。这一刻皇帝的选择,意味著波西米亚也必须做出选择了。皇帝不在乎波西米亚王国的王冠,意味著波西米亚只能接受成为一个没有苏台德地区的完全独立的波西米亚,还是接受苏台德自治,但又必须接受在奥地利內部自治的不完全独立的波西米亚。

这个选择题匈牙利人已经做完了,他们选择了前者,波西米亚人会怎么选择呢?

暂时休会,波西米亚人內部討论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精算师们作出了选择。儘管他们也渴望完全的独立,可他们不能放弃苏台德地区,两相抉择非常困难,但最后一个利益打动了他们——加入德意志关税同盟。

以前的奥地利帝国和现在的奥匈帝国,长期被排挤在德意志关税同盟之外,这对自古以来就是中欧地区商业中心的波西米亚是一个重大的打击。虽然加入关税同盟之后,波西米亚的商品也会面临北德意志地区的竞爭,波西米亚的优势產业,钢铁和机械肯定会受到衝击,因为波西米亚的技术虽然不差,但还谈不上好,无论是產量还是品质,都比不上北德意志的鲁尔区甚至传统的工业中心西里西亚。

可波西米亚的產品有价格优势,同样的品质价格更低,同样的价格品质更高。比不上鲁尔,比不上西里西亚,但比巴伐利亚、萨克森还是强很多的,在中低端依然能够得到市场。况且成品没有优势,原材料,半成品未必没有,即便在关税同盟的重税之下,波西米亚的煤炭依然大量出口北德意志地区。还有最大的杀手鐧,棉纺织工业。在北德意志地区,几乎就没有像样的纺织业,市场完全被临近的法国和英国占领,一旦加入关税同盟,波西米亚的纺织品將获得一个广袤的市场。这个市场可比奥匈帝国能提供的大多了,奥匈帝国虽然也高关税,保护著一个国內市场,但跟向德意志出口金属製品,机械设备和原材料相比,匈牙利进口的那点铁钉、马蹄铁实在是不值一提。

所以最后精算师们选择了经济利益,因为他们没法承受拒绝的后果。如果是一年以前,他们还能鼓起勇气斗爭到底。可是现在,在已经选择了搁置苏台德爭议,先加入议会之后,他们就无法重新回到从前了,因为波西米亚王国成立后,那感觉可太爽了。

独立的波西米亚议会,掌握了大多数权力,一个个曾经在布拉格作威作福的德意志政府官员,要么选择向议会摇尾乞怜,要么被他们替换成波西米亚官员。在拥有了一个对议会负责的责任內阁之后,议会终於尝到了权力的滋味。权力是有毒的,沾上了就戒不掉。

诚然,选择拋弃苏台德,他们的权力还会更大,可一个没有苏台德保护,只剩下一马平川的河谷盆地的波西米亚,如何在周围都是外国的形势下保护自己,甚至生存都是问题。到时候三面是德意志,一面是匈牙利,到时候一个关税问题,就能困死波西米亚。跟匈牙利人不同,欧洲腹心,没有自己出海口的波西米亚人无法不考虑商业问题。

只是这种被迫接受是无法心甘情愿的,波西米亚人心中种下了对帝国不满的种子,在以后的各种事业中,他们將很难不遗余力配合帝国。

对弗朗茨来说,选择就是这样,在双方非此即彼的情况下,选择一边必然得罪另一边。他选择了德意志,不仅仅因为德意志人是奥地利帝国第一大族群,还因为德意志人的统战价值更高。

商业的波西米亚能提供的更多是经济利益,德意志人则能提供包括经济利益在內的其他所有利益。

表决在严重的不满情绪中通过,苏台德高度自治的条件下留在了波西米亚王国。这次表决成为了一个转折点,皇帝身份的弗朗茨如此明確的表態,將產生巨大的政治影响,甚至將改变帝国对待民族问题的態度。

可是德意志人最大程度的感受到了民族尊严,这对一直被压制的他们產生了触底反弹的更强大的激励作用。以前作为主体民族,却被要求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否则就是大德意志沙文主义,是不文明。偏偏官方宣传还告诉他们,他们是国家的主体民族,面对这种一直侵犯自己的权力,一直压制自己的诉求,却告诉你是国族的宣传,德意志人怎么可能信服。

所以他们才会失去心力,作为精英阶层的权贵们不在热衷於军事,而是选择了金融。

不是贵族不在热爱这个国家,而是找不到为之战斗的理由了。在漫长的封建时代,贵族们有封地,有农奴,他们加入军队为国王服役,然后扩大封地,增加农奴,分享封建利益。他们是那套制度的既得利益者,並在数百年维护这种制度的过程中,形成了从军的传统。

可是一场革命,一种思潮,隨著拿破崙大军的刺刀传遍了整个欧洲。那时候贵族们义无反顾的跟这种思潮对抗,一次次被恐怖的拿破崙打的打败,一次次重整旗鼓继续对抗。相比拿破崙时代的战爭,如今的战爭不要太安全,可旧贵族们却能在对抗拿破崙时代,占据百分之九十的军官比例,如今却下降到了一半。

今天,弗朗茨的態度,开始为德意志人注入一种精神,民族主义的精神,让他们知道为何而战。

当然,弗朗茨试图挽回的,並不是旧贵族们的精神。因为贵族精神,已经隨著拿破崙的大炮轰碎了的整个欧洲贵族领主的城堡一起崩塌了。1848年大革命废除了所有封建义务,农奴们再也没有对领主的其他义务。不用向领主交税,也不在依附於领主,他们可以继续种贵族们的土地,但除了缴纳租金之外的一切义务没有了。甚至反过来,他们不是交租,而是直接接受僱佣,成为农业僱工。

贵族们使用的劳动力,不必须是以前自家城堡旁边村社中熟悉的农奴,他们可以选择更廉价的自由劳工。

经济关係的重塑,打破了他们对地方的传统控制力,他们不再能动员出超过支付金钱之外的资源。

现在基层贵族失去了赖以为生的传统经济模式,也失去了传统的生活习惯,他们中大多数人经营的並不好,於是变卖了土地搬去了城市中的不在少数。离开封地的贵族,彻底跟过去割裂。他们连看都看不见曾经为之战斗的东西,又怎么可能鼓起勇气继续战斗呢。

贵族们並没有消失,他们的文化也没有消失,只是只能通过缅怀过去的荣光,家族的辉煌,沉溺在过去。

贵族这样的状態,实际上已经无法继续成为能够带领民族前进的精英。所以弗朗茨从来没想过强行拯救他们,他看到了新的精英,看到了新的力量。

这股力量,不是这个时代,也是所有时代人数最多的无產阶级,而是新兴的,吃到时代红利的中產阶层。无產阶级不是没有力量,相反他们从事都是歷史的重要参与者,只是这个时代,还没到他们登上舞台的时机。

弗朗茨判断时代的主角和配角,有他自己的標准。一个阶层如果要成为中坚,首先这个阶层必须有一定的规模,这个阶层还要热爱他们所在的阶层,他们所在的阶层还因为现行体系受益匪浅,那么这个群体才会站出来保护现行体系。

在奥地利乃至整个革命后的欧洲,这个阶层都是新兴中產阶层,甚至主要是新兴的城市中產阶层。比如弗朗茨看中的卡尔鲁格,这个城市看门人的后代,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小市民的儿子,通过国家提供的教育资源,凭藉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实现阶层跃迁,成为一个活跃的社会活动家的人。

像卡尔鲁格这种人物,在现在以及以后的奥地利帝国绝不会少,还会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究其原因,大革命打破了一个旧时代,衝垮了延续几百年的封建制度,也击破了几百年来由贵族把持的基於特权的阶层固化。

瞬间一个新时代就向所有人开放了,经过激烈的,甚至残酷的社会竞爭,各行各业开始涌现出新的精英。他们开始用自己的世界观,向新的时代输出思想,组建建立起一个新的话语体系,新的文化观念。如今这一进程才刚刚开始,旧贵族们腾出来的上升空间,足以让一个比旧贵族大十倍的新阶层崛起。

弗朗茨不是原来的皇帝,他深知这一歷史进程,也知道这样的大势无法阻挡。他甚至不是打不过就加入的无奈被动接受,而是一直有一颗积极拥抱的心態。

歷史的一次不经意转身,会拋弃不知道多少努力拼搏的人,旧贵族甘心也好,不甘心也罢,都已经被歷史大势这个比丁伟还狠的铁扫帚扫进了歷史的垃圾堆。他们腾出来的空间,让中產阶层茁壮成长。

弗朗茨判断,他的帝国能不能成功,就要看这个新兴的阶层在他的帝国中是否能成为中坚力量,是否能担当起支撑帝国的重任。

只是他有些担忧的发现,至少在目前,新兴中產阶层似乎还没找准自己的位置,更没有诞生出为这个新时代,新帝国奉献的文化。也就是说,他们可观上已经取代旧贵族,成了新时代的精英,主观上却还没有建立这种认识,还没有像上千年底蕴的旧贵族阶层那样,形成一套符合他们的价值观、世界观,逻辑自洽,並维护他们的利益和他们利益所依託的制度的文化出来。

他们已经成为主人,却毫无知觉。

如何激发,培育,形成一套中產阶层的制度、文化和思想体系,这对於弗朗茨有点超纲了,一时间他也找不到方向。但却给自己打造了一套能够量化的模型,他定期在各个领域,尤其是行政机构、军队等官方权力组织中进行调查,通过新兴中產出身的人数比例,还判断他的帝国中的新鲜血液比例,当绝大多数军官、公职人员像曾经的旧贵族一样,占据了主要权力位置的时候,他的帝国也將获得新生。

围绕这套衡量標准,弗朗茨也出台了多项政策。比如要求建立更多专业学校,其中包括军校,不限制身份地位,只以考试成绩为准,广泛吸收各阶层学生,充分筛选全民智慧,打造一个新的国家中坚力量。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些夹杂在市政建设,铁路建设等等现代化建设中的措施,一时半会还无法看到结果,眼前却要集中注意面对战爭了。

在亲自出面,推动奥地利议会接受了战爭之后,匈牙利那边的准备也完成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