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外交盛宴 朕的奥匈还能抢救一下
此时的巴黎,交战双方第一轮谈判刚刚结束,签订了停战协议性质的《凡尔赛草约》。战爭还没结束,因为法国人在草约中坚持贝尔福要塞不包括在內,那里是双方边界附近孚日山脉地区的一处战略要地,已经被普军包围,但法军正在救援,法国人认为肯定能成功救援,所以谈判的时候很坚持。没想到俾斯麦轻易同意,法国人也不想想,皇帝带的主力都能被分割包围吃掉,以现在的法军调动能力,怎么可能还能占到便宜。弗朗茨到了不久,贝尔福要塞就丟失了,赶去救援的几万法军非但没能起到救援作用,还差点被毛奇吃掉,慌不择路竟逃入了瑞士境內。
贝尔福的陷落,让法国人彻底丟失希望,请求开启第二轮谈判。
这次谈判的对象,一方是法国代表,一方是普鲁士、奥匈帝国、之后是南德四国,巴伐利亚、黑森、巴登和符腾堡。原本应该还有一个萨克森的,可普奥战爭萨克森站在奥地利一边被击败,次年就加入了北德意志联邦,人家已经叛逃到北方去了,而奥地利却不敢说萨克森不仗义,谁让自己没本事保护不了小弟呢。
几国都是大使,俾斯麦亲自出面,奥地利这边则是他们的皇帝亲自出面,之前的两位,代表奥地利的阿道夫亲王,代表匈牙利的安德拉希伯爵竟双双缺席。阿道夫亲王大家都知道回到了维也纳,安德拉希伯爵则生病了,闭门不出。
弗朗茨知道,安德拉西这会应该已经到伦敦了。
此时的伦敦,正召开一场国际会议。关於俄罗斯帝国宣布废除黑海中立的通告的会议。
1856年,克里米亚战爭之后,战败的俄国跟欧洲各国签订了协约,欧洲大国纷纷签字,算是一份国际条约,从法理上来讲,除非签字国全部同意,否则没人能废除条约。但这世界是讲实力的,哪个强国没干过这种事。
俄国就是干了,能怎么办。俾斯麦第一时间建议召开国际会议討论。在普法战爭期间,召开国际会议,让世界局势变得非常复杂且微妙。
作为条约签字国,奥地利帝国是有资格参会的。安德拉希伯爵到了伦敦之后,並没有进入会场,跟本国谈判团队没有任何接触,悄悄住进了一个他在伦敦的朋友家中,开始秘密拜访一些大人物。
因为就在几天前,他的皇帝来到了巴黎,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务必將南德意志地区的问题提交到大会上,成为大会一项议题,最后得到英俄等列强的签字支持。
久洛·安德拉西瞬间就领会了皇帝的意图,皇帝並不想直接干涉,因为《布拉格条约》中,奥地利已经失去了干涉德意志邦国事务的权力,强行干涉势必引起战爭,皇帝不想跟普鲁士开战,因此要將南德意志问题变成一个国际问题。
这很无奈。却又很巧妙。
此时法国人是有机会將普法战爭问题提交到会议上的,可法国连代表都没派遣。
巴黎。
法国代表来的人一点不少,法国各个派系几乎都派人来了,有共和派的甘比大,奥尔良派的梯也尔,还有波拿巴派的,正统派的,以及军队的代表。
谈判过程却不顺利,俾斯麦明显没有诚意,甚至没有精神,会上他不断邀请一脸疲惫的奥地利皇帝发言,皇帝总是摆摆手,让人摸不著头脑。最后竟然呼呼大睡起来,昨夜,他参加了许多德意志邦国君主的舞会,据说跟不少公爵、伯爵夫人相谈甚欢。
俾斯麦的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奥地利皇帝身上,如果皇帝不是来谈判的,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理解,掌控这位传统贵族的行为了。这种感觉,在普奥战爭前从未发生过。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奥地利的外交大臣也在巴黎,却不见出席会议。普鲁士对那位大臣也十分重视,虽然这位大臣不是奥地利人,俾斯麦却將其视作强硬的对手。
奥地利外交大臣,名叫弗里德里希·斐迪南·冯·博伊斯特,是一位萨克森人。普奥战爭前,是萨克森王国首相。执政期间,一直努力避免德意志南部邦国被普鲁士吞併,尝试建立了萨克森和汉诺瓦联盟,意图让德意志中部地区邦国保持独立,从而隔绝普鲁士和奥地利两大邦国,保持长久的和平。
普奥战爭中,博伊斯特坚定站在奥地利一方参战,最后奥地利战败,他的国家萨克森被普鲁士占领,並在普鲁士逼迫下,萨克森王国罢免了他的首相职务。奥地利则邀请他到奥地利当了外交大臣,后来一度做过首相,负责过处理匈牙利问题,参与了参与跟匈牙利的谈判工作。
这次则被任命为大使,之前配合阿道夫亲王参与谈判,直到这次皇帝过来之后,反倒失去了踪影。
一日无聊的谈判结束,俾斯麦拖著疲惫的身躯返回住处,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位博伊斯特伯爵还在巴黎,有密探看见他送医生出门,看来他確实病了。
俾斯麦此时无比焦虑,战爭已经胜利,继续战爭不过是胜大胜小的问题。他担心的是他的目標无法实现,博伊斯特伯爵没有出席,出席的却是一位皇帝,让他不由怀疑,这位伯爵肩负起了重要使命。毕竟此时在巴黎的南德邦国官员眾多,各国的国王甚至都来了。来的目的他们自己或许都不知道,但俾斯麦却知道,因为他们是俾斯麦请来的,除了那位奥地利的皇帝。
俾斯麦要靠著这场战爭,逼迫这些国家加入德意志帝国,一个拥有主权的国家。
他有几张牌,一个是这场战爭激励起来的强烈的德意志民族情绪,这股情绪,在南德意志区域汹涌奔流,统一德意志民族的呼声是每个国家都不敢忽视的,除非他们想倒台。最大的牌面,当然还是普鲁士的军事力量。他確实威胁这些国家,如果不跟普鲁士结盟,就要吞併他们,这是为了德意志统一的大业,无数中高层精英不断奔走呼吁,比如符腾堡公国那位著名的大学教授。
可民族主义情绪,是奥地利和普鲁士共享的,可以说这份天命,我与彼共。现在各国呼喊的声音中,既有让普鲁士统一全国的,也有让奥地利统一全民族的,还有让奥地利和普鲁士一起统一全民族的,那与回到以前的德意志邦联有什么不同,最多是建立一个大號的神圣罗马帝国,且帝国的皇帝还有可能不是普鲁士的国王。
所以最大的阻碍,还是奥地利帝国。面对这个有实力的帝国,那两张底牌不能说没用,只是能起到的作用没有其他国家那么明显。
关键是,至少目前来说,他还不敢吞併奥地利。就算现在日子不过了,跟法国人草签协议,达成和平,然后借著法国的土地將奥地利的军队歼灭,之后长驱直入占领奥地利,肢解奥地利的其他民族区域,將上下奥地利,最多加一个波西米亚併入德意志,那然后呢?在这个新的德意志帝国中,有一个奥地利的皇帝,普鲁士的国王?到底是谁统一谁啊!
所以排除奥地利的统一方案是普鲁士唯一能实施的,如果有其他任何一个可能,精明如俾斯麦不会想不到,不会通过一场辉煌的普奥战爭后,还以死相逼国王和毛奇对奥地利极为宽容,不割地,不赔款。
不能吞,只能谈。这点倒是普鲁士占便宜,普奥战爭的宽容合约中,至少剥夺了奥地利干涉德意志邦国的权力。只要奥地利敢干涉普鲁士对南德邦国的处置,普鲁士就有权力发动战爭报復。但现在奥地利人並没有这么做,这才是俾斯麦焦虑的原因。他不相信奥地利会无动於衷,可却没发现他们在干什么,似乎他们真的不打算干涉德意志问题了。
皇帝、外交大臣都在眼皮子底下,其他国家的外交官和国王也都在,怎么可能不发生点什么?
更让俾斯麦弄不懂的是,明明有一位强有力的外交大臣不用,皇帝却亲自出席,会议上又一言不发,俾斯麦无法理解。直到几天后,伦敦的国际会议上,英国代表突然提出,希望討论南德意志四国问题,俾斯麦这才反应了过来。
原来皇帝来到巴黎,就是为了迷惑他的,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巴黎谈判上的时候,皇帝已经派人在伦敦做好了工作。
“谈谈吧。尊敬的弗朗茨陛下。”
俾斯麦觉得,必须正面面对这个问题了,要解决南德意志四邦国问题,一份布拉格条约根本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