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漏洞报告 银河系是颗蛋
青铜色的光吞过来的那一刻,铁鴞那个机械嗓门还在耳朵边咋呼:
【警告:检测到高——】
声儿就断了。
不是掐断,是给抻长了、揉碎了。像老唱片卡在慢速挡,每个字儿都拖出黏糊糊的尾巴。林红觉著身子正穿过一锅浆糊,每个细胞都在被慢悠悠地扯开。
“滋……滋……”
耳鸣声盖过了一切。
她使大劲才把眼皮撬开条缝——这一眼,差点把呼吸给噎死。
全是自己。
不是镜子里的倒影,是时间切下来的薄片。婴儿时候的、扎羊角辫的、挺著肚子的、刚才在竖井里抱住复製体的……成千上万片儿,像標本似的泡在青铜色的虚空里,每一片都在重复那个时间点的动作:哭、跑、摸肚子、抬头看天。
她正从这些薄片中间穿过去。
每穿过一片,身子就透明一分。
不是星云化那种飘忽,是更邪乎的——像是有人正用橡皮把她从时间里往外擦。能看见自个儿的手掌,掌纹正变淡,皮肤质感糊成一片,连骨头轮廓都虚了。
“肖辰!”她喊,没声儿。
嘴在动,嗓子在颤,可声波像被海绵吸了,消失在黏糊糊的空气里。
一只手突然攥住她腕子。
凉的,带著金属的硬。林红扭头,看见肖辰——或者说,半拉肖辰。
腰往下全透明了,上半身也跟信號不稳的投影似的,时有时无。皮底下那些幽蓝纹路疯了一样闪,每闪一下就溅出细碎的光尘。
“別出声,”他嘴唇没动,声儿直接扎进她脑子里,“这儿是时间夹缝。星门核心挨揍时触发了自我保护,把咱都卷进来了。”
另一只手在空中飞快划拉。幽蓝纹路从指尖淌出来,在虚空中织成复杂的算式。每织完一段,周围那些时间薄片就哆嗦一下,像碰著蜘蛛网的飞虫。
“老崔那净世之焰……”肖辰声儿在抖,不是怕,是过载的疼,“不光是病毒。他在纳米机械体里埋了时间锚点。每感染一个能量节点,就同步污染那段儿时间流。”
算式突然炸开,重组成三团旋转的分子模型。
每一团都由成千上万个青铜色小点儿攒成,小点儿之间连著细丝,结构精密的像艺术品——如果不看那些正在啃细丝的、蠕动的黑斑的话。
“病毒的核心结构。”肖辰声儿更虚了,“我分析了被铁鴞强制休眠的样本……找到三个窟窿。”
模型放大。
第一个窟窿在结构顶儿上:本该六根细丝交叉固定的节点,少了一根。缺口那儿,黑斑正慢悠悠地侵蚀周围的细丝。
“这儿,”肖辰说,“是病毒复製协议的校验点。少的那根……估计是老崔故意留的后门。方便他隨时改参数。”
第二个窟窿在中间:一圈环状排列的节点里,有两个站错了位。错位导致能量在环里打转儿,黑斑在转圈儿的地方疯长。
“能量循环的瓶颈。老崔可能想用这个製造局部过载,但算错了节点间距……现在这儿是病毒最脆的地儿。”
第三个窟窿在底下:本该对称的两组节点,有一组少了仨。缺口像被咬过的饼乾,黑斑已经渗到结构深处了。
“结构稳定性缺陷。少的那仨节点……是病毒和宿主能量场同步的关键接口。没它们,病毒撑不了多久。”
林红盯著模型,突然回过味儿来。
“这些窟窿……不是老崔手滑?”
肖辰苦笑:“是他故意留的保险。万一病毒玩脱了,他能通过这三个口子塞终止指令。可现在病毒已经染了星门核心……老崔自个儿也陷进去了。他那套终止指令……估计早被变异体覆盖了。”
周围的青铜色虚空突然往里缩。
像被无形大手攥住的橡皮泥,空间开始拧巴、摺叠。那些时间薄片被挤得变形——婴儿时期的她被拉成细条儿,扎羊角辫的蜷成球,挺肚子的给拍成了剪纸。
“时间夹缝要塌!”肖辰猛拽林红,幽蓝纹路炸成护盾,“咱们得——”
话没说完,一片薄片撞了过来。
是刚才那复製体。
还没散乾净,残存的光尘在虚空中重聚,凝成半个婴儿的轮廓。那双清亮茫然的眼睛盯著林红,小手伸向她肚子——
碰到星图的瞬间。
复製体残骸突然烧起来了。
不是火,是某种透明的、滚烫的能量。烧的时候没光没烟,只有空间被烫出的扭曲波纹。波纹扫过之处,时间薄片像被点燃的纸,一片接一片化成灰。
而在灰烬里,浮出新东西。
基因序列。
不是人的双螺旋,是更邪乎的、多层的结构。序列的每个节点都在发光,顏色隨位置变:红、橙、黄、绿、青、蓝、紫……像摊开的光谱。
“这是……”林红嗓子发紧。
“小宇的完整基因模板。”肖辰盯著序列,幽蓝纹路疯了一样算数据,“老崔从你怀孕时的羊水里提的……可不对,这序列多了一截。”
他指向序列尾巴。
那儿本该是终止密码子的位置,却多了一串从来没见过的碱基对。那些碱基发著银白的光,光里头有细小的青铜纹路在转。
“这不是地球上的编码……”肖辰声儿里带著难以置信,“这是……星门自个儿的遗传信息。”
虚空彻底塌了。
青铜色的光像退潮般散去,露出后面的景儿——
他们回到了星门里头。
但不是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层。这儿更糙。没精密的齿轮,没复杂的管道,只有光禿禿的、坑坑洼洼的青铜墙。墙面上刻著古老的象形字,林红一个也不认得,可看著它们时,肚子里的星图突然疯了一样共鸣。
小宇的意识波动涌上来,不再是零碎词儿,是一整段记忆:
青铜色的星空下,个儿巨大的女人轮廓飘在虚空里。她肚子鼓著,里头不是胎儿,是打转儿的星云。星云核心里,一个小小的光点正在往外冒。
女人低下头,摸肚子。指尖淌出青铜色的液体,液体渗进星云,在光点周围凝成保护壳。
然后她开口,声儿直接扎进所有生命的脑子里:
“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的奶。”
“喝了它,你们就能穿时间。”
“可代价是……你们会永远记著饿。”
记忆断了。
林红踉蹌一步,被肖辰扶住。
“看见了?”他问。
林红点头,指著墙上的字:“那些……说的啥?”
肖辰盯著字,幽蓝纹路艰难地翻译:“大概意思是……『初代餵奶的在这儿生下星核,星核裂成十二份,给了十二个子民。子民得用自个儿的血肉餵星核,直到星核长熟,反过来餵母体。』”
他顿了顿,声儿变轻:“后头还有行小字……『要是有子民想独吞星核,母体就把所有奶收回来,让他永远饿著。』”
墙突然亮了。
那些象形字像被点著的灯带,一个接一个发光。光聚成一道光柱,打在屋子正中的地上。
地面裂了。
不是裂缝,是开口。一个圆乎的、三米宽的洞口,边儿上光滑得像手术刀切的。洞深处传来沉甸甸的、有规律的搏动声——
怦。怦。怦。
像心跳,可比任何心跳都大。
“星门的原始核心。”肖辰盯著洞口,“老崔的病毒应该已经染到这儿了。要是咱们能进去……”
“就能找到病毒的老窝。”林红接话。
她走到洞口边,往下瞅。
底下不是机械结构,是肉。跳动的、鲜红的肉丝儿,裹著青铜色的鳞片状外壳。血管——或者说能量管——在肉里弯弯绕,管里流的不是血,是奶白色、泛著微光的液体。
奶。
星门的奶。
搏动突然加快。
怦怦!怦怦!怦怦!
肉组织猛缩,奶白色液体从管里溅出来,崩到洞口边儿上。液体碰到青铜墙的瞬间,墙面立刻长出细小的、肉芽状的东西。
那些肉芽儿肉眼可见地长、分叉、开花——开出的不是花,是微型的星图。每个星图都在慢悠悠转,核心的光点和林红肚子里的星图同步闪。
“它在呼应小宇。”肖辰盯著那些微型星图,“星门认出自家孩子了……”
话音没落,奶白色液体突然变色。
从纯奶白,染上墨黑的斑块。斑块像滴进清水里的墨,飞快地散、渗。液体流过的地方,肉组织开始烂。不是普通的烂,是更邪乎的能量溃散——肉丝儿像被抽了骨头的皮囊,软塌塌垂下来,青铜鳞片失了光泽,往下掉,露出底下灰败的、死气沉沉的肉。
“病毒染到核心了!”肖辰攥住林红手腕,“那些黑斑……就是净世之焰的活物!”
烂得更快了。
肉组织大片大片地溃散,露出底下更深的结构——骨头。但不是生物的骨头,是青铜铸的、刻满精密纹路的机械骨头。骨头的关节处卡著转动的齿轮,齿轮之间连著能量丝线。
而此刻,那些齿轮正在生锈。
青铜色的锈斑从齿轮边儿上开始爬,爬到哪儿,齿轮就转得艰涩、卡顿。能量丝线一根接一根断,断口处迸出细碎的火星子。
“星门要停了。”肖辰声儿里带著绝望,“一旦核心骨头的齿轮全锈死……”
“小宇会死。”林红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低头看肚子。星图转得越来越慢,核心亮点的闪动间隔越来越长。小宇传来的意识波动弱得像风里的蜡烛头,就剩一个不断重复的脉衝:
饿……饿……饿……
不是对饭的饿。
是对能量的饿。对星门奶的饿。
“活性源液。”肖辰突然说,幽蓝纹路拼出个复杂的化学式,“小宇的源液……不,是你怀孕时出的初乳。那里面含著和星门奶同源的量子印记。要是能用初乳的量子波动去中和病毒的黑斑……”
“就能清掉感染。”林红接话。
可她又苦笑:“我哪还有初乳?小宇生下来第三天,我奶子就硅化了。现在里头流的是星尘,不是奶。”
肖辰盯著她,眼神复杂:“你还有记性。”
他指著墙上那些发光的象形字:“那些字……不光是记事儿。它们是情分编码。星门用这套法儿存歷代餵奶人的记性和情分。你要是能把怀孕时的记性唤醒,把出初乳时的身子反应勾起来……”
“就能在意识层面重造初乳的量子態。”林红明白了。
她转身对著墙。
手掌贴上冰凉的青铜面。
闭上眼。
往回倒。
怀孕第七个月,头一回觉著胎动。那个小小的、倔强的顶撞,从肚子深处传上来,像在说“我在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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