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五色光芒与五道龙魂的碰撞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

陆鸣记不清自己轰出了多少拳，也记不清自己身上添了多少道伤口。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剩下战斗的本能在驱动著身体，一拳一拳，一招一招，硬扛著五子的围攻。

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

鲜血从他的虎口渗出，染红了拳锋。

鲜血从他的伤口涌出，浸透了衣袍。

那些鲜血在虚空中飘散，化作点点猩红，融入那五色光芒之中，让青的更青，黄的更黄，金的更金，赤的更赤，黑的更黑。

五色光芒，在鲜血的浸染下，愈发璀璨，愈发炽烈。

但陆鸣知道，他撑不了太久了。

贔屓的巨力太过恐怖，每一击都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颤抖。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用黄帝神拳硬扛了多少次，只知道双臂早已麻木，虎口早已崩裂，骨骼上已经布满细密的裂痕。

螭吻的吞噬之力更加可怕。它能吞噬一切——力量、法则、甚至因果。陆鸣每一次轰出的拳意，都会被它吞噬一部分，然后化作虚无。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一点一点抽空，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无可挽回地流逝。

饕餮越战越强。那些被螭吻吞噬的力量，似乎有一部分被饕餮吸收。它的气息越来越盛，攻势越来越猛，那双贪婪的眼睛越来越亮。与它战斗，就如同与一面镜子战斗——你轰出的每一拳，最终都会加倍回到自己身上。

狻猊的龙炎焚天灼地。那火焰温度高得惊人，连赤帝神拳的烈焰都无法与之抗衡。陆鸣的皮肤被灼伤，头髮被烧焦，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息涌入肺腑。他的赤帝神拳早已运转到极致，却依然只能勉强抵挡，无法反击。

而椒图，始终蜷缩在螺壳中，冷冷地看著他。它不攻击，只防守，却让陆鸣所有的攻击都无功而返。那些轰在它壳上的拳劲，被螺旋纹路层层卸去，最终消散於无形。每一次无效的攻击，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力量。

五子齐出，各展所长。

而他，只有一人。

陆鸣单膝跪在虚空中，大口喘息著。

鲜血从他身上滴落，在虚空中凝成一朵朵血色的花，然后又缓缓消散。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重重叠叠，五道龙魂的身影在他眼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最后一丝清明，死死撑著。

因为他知道，倒下，就意味著失败。

失败，就意味著辜负了囚牛的託付，辜负了睚眥的释然，辜负了嘲风的期待，辜负了狴犴的认可。

失败，就意味著无法带走九鼎，无法为人族再开生路。

失败，就意味著林筱筱这三年来的等待，变成一场空。

不能倒。

绝对不能倒。

他用颤抖的手撑著膝盖，一点一点，重新站直身体。

五道龙魂悬浮在他周围，俯视著他。那五双眼睛中，此刻都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讚赏，有钦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心疼。

它们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天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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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五子围攻，打到鲜血淋漓，打到气息奄奄，打到意识模糊——

却依然站著。

依然没有倒下。

依然用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它们。

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东西——

那是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认输的倔强。

那是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战到底的坚持。

那是龙族最欣赏、最看重的东西。

贔屓缓缓开口，声音厚重如山：

“小子，你已经到了极限。再打下去，你会死。”

陆鸣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著它，那双眼睛中，光芒依然明亮。

螭吻开口，声音如同深渊中的迴响：

“你的力量已经被我吞噬大半。再这样下去，你会油尽灯枯。”

陆鸣依然没有回答。

饕餮开口，声音中带著贪婪的意味：

“你的每一拳，都在让我变强。你越打，我越强。你没有胜算。”

陆鸣还是没有回答。

狻猊开口，声音中带著烟火的气息：

“你的赤帝神拳已经挡不住我的龙炎。再这样下去，你会被烧成灰烬。”

陆鸣依然沉默。

椒图开口，声音从螺壳中闷闷地传出：

“你连我的壳都破不开。所有的攻击都是徒劳。”

陆鸣终於抬起头。

他看著那五道龙魂，看著那五双复杂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满是鲜血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却让五子同时心中一凛。

“你们说完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平静，“那轮到我说了。”

他缓缓抬起右拳。

拳锋上，五色光芒流转不息。但那光芒与之前截然不同——它们不再是纯粹的青、黄、金、赤、黑，而是染上了一层浓烈的血色。那是他的血，是他的命，是他最后的底牌。

“贔屓，你说我会死。”

“螭吻，你说我会油尽灯枯。”

“饕餮，你说我没有胜算。”

“狻猊，你说我会被烧成灰烬。”

“椒图，你说我连你的壳都破不开。”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中，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那你们可知道——”

“龙战於野，其血玄黄。”

“当龙在荒野中战斗到最后一刻，流尽最后一滴血时，会发生什么？”

五子同时愣住。

它们当然知道。

龙战於野，其血玄黄——那不是一句空话，而是龙族最深层的秘密。当一条龙战斗到极致，流尽最后一滴血时，它的血会与天地共鸣，会与法则共振，会化作最原始、最本源的力量。

那种力量，足以吞噬一切。

足以逆转一切。

足以创造一切。

但它们从未想过，一个人类，竟然知道这个秘密。

更从未想过，一个人类，竟然能用出这个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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