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大学的冬日，阳光穿透稀疏的梧桐枝椏，在洁净的水泥路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期末考试季临近，校园里瀰漫著一种紧张而充实的氛围。

图书馆座无虚席，自习室里灯火通明，隨处可见抱著书本、行色匆匆的学生，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国家凝聚態物理实验大楼內，却仿佛自成一体，隔绝了外界的喧囂。恆温恆湿的环境，让时间都仿佛凝固。

袁凡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三块巨大的显示器正滚动著复杂的模擬数据和波形图。

他那封匿名邮件带来的短暂阴霾，在奶奶王小莎举重若轻地解决设备问题后，似乎暂时被驱散了。

然而，一种更深层的、源於学术高峰本身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拓扑量子计算中的新型马约拉纳零能模探测方案”，这个课题如同横亘在眼前的一座险峻雪山，每一步攀登都异常艰难。

理论模型的构建，实验参数的优化，数据分析的解读……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他已经连续几天泡在实验室，反覆验证一个关键节点的模擬结果，却始终与理想状態差之毫厘。

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这是他从爷爷袁泽那里学来的思考习惯，此刻却带著显而易见的焦躁。

“嘿！大科学家，眉头再皱就要夹死苍蝇了！”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寧静，带著熟悉的调侃意味。

袁凡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赵文武拎著两个外卖纸袋，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拉过旁边一张转椅，在袁凡身边坐下。

他今天穿了件骚包的亮黄色羽绒服，在这片以深蓝、黑白为主色调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扎眼。

“给你的，叉烧双拼饭，加了个蛋。”赵文武將一个纸袋推到袁凡面前，自己则打开另一个，里面是同样的配置。

“我看你这两天又跟长在椅子上似的，估计食堂都懒得去。”

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瀰漫开来，暂时冲淡了实验室里冰冷的电子元件味道。

袁凡这才感到胃里一阵空虚，看了看时间，果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谢了。”袁凡没有客气，接过饭盒。热乎乎的饭菜下肚，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鬆弛了一些。

“咋了？又卡壳了？”赵文武一边大口扒著饭，一边含糊不清地问，目光扫过袁凡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繚乱的图表，“跟我说说，虽然哥们儿物理水平跟你差著十万八千里，但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说不定我能提供点……呃，精神支持？”

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袁凡苦笑一下，简单说了说自己遇到的瓶颈——在模擬马约拉纳零能模的特定激发条件下，信號噪声比始终无法达到理论预期，导致有效特徵提取异常困难。

赵文武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一本正经地摸著下巴：“噪声……干扰……这玩意儿听著就跟我们学生会搞活动似的，总有几个不和谐的音符蹦出来捣乱。

要我说，要么把捣乱的摁下去，要么……就想办法让咱们自己的声音更大更亮？”

他本是隨口胡诌，袁凡却心中微微一动。让“自己的声音更大更亮”？

是不是意味著，可以尝试换个思路，不从降低噪声入手，而是强化信號本身？比如，调整激发源的参数配置，或者引入一个新的滤波算法？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他立刻放下饭盒，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调出之前的参数设置文件，开始尝试赵文武那句“歪理”带来的启发。

赵文武看著瞬间进入忘我状態的袁凡，无奈地耸耸肩，三两口吃完自己的饭，轻手轻脚地把袁凡那份也往他手边挪了挪，然后自觉地收拾好垃圾，悄悄退了出去，还不忘帮他带上了实验室的门。

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好的支持就是不打扰。

这就是赵文武的方式。他或许无法在学术上给予袁凡直接的帮助，但他用自己的插科打諢和细致关怀，巧妙地扮演著“减压阀”和“守护者”的角色。

有他在，袁凡才不至於完全被理性的数据和公式淹没，还能感受到一丝属於同龄人的、略带粗糙的温暖。

时间在键盘敲击和屏幕闪烁中悄然流逝。

袁凡尝试了几种新的参数组合，效果依然不甚理想，但那个“强化信號”的思路，却像一颗种子，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

傍晚时分，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袁凡头也没抬，以为是赵文武去而復返。

门开了，带来一阵淡淡的、清冷的香气。李慕雪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鬆鬆地搭在颈间，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眼神清澈如秋水。

“听说你又在闭关？”李慕雪的声音柔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走到袁凡工位旁，很自然地看向他的屏幕，“进展不顺利？”

袁凡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將遇到的问题和她简单说了一下，也提到了赵文武那个“无心插柳”的想法。

李慕雪安静地听著，纤长的手指轻轻点著下巴，陷入思考。

她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打开自己带来的文件夹。

“我下午查阅了最近一期《物理评论快报》上的一篇预印本文章，是麻省理工一个组发的，他们提出了一种基於非线性动力学的新型信號处理框架，虽然应用领域不同，但我感觉其中的核心算法，或许可以借鑑过来，用於强化你的拓扑序参量信號。”

李慕雪將几页列印出来的论文推到袁凡面前，上面已经有她用娟秀字跡做的批註和推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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